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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晓彦坐在石榴树底下，把青皮石榴一个一个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然后他在意识里开口：「系统。」

「在呢宿主。」

「你说，姜娘子她……」管晓彦斟酌了一下措辞，「她会不会变了？」

系统的奶音停顿了一瞬：「宿主指的是？」

「就是——」管晓彦把一颗石榴从枝头上揪下来，攥在手心里，「她现在是皇帝了。龙椅坐着，面具戴着，二十一个君侍排着队等她翻牌子。她还会记得河原吗？还记得小鸾，记得阿檀，记得——」

他没把“我”字说出来。

「宿主，她留了你。」

「留了又怎样？她留了我，把我往偏院一放，石榴树倒是挺大的，但她人呢？」

系统没接话。

管晓彦把手里的石榴从左手倒到右手，又从右手倒回左手：「系统，你帮我个忙。下次姜娘子翻我牌子的时候，你给我买个什么buff——比如唤醒记忆的。让她想起来河原，想起来她跟我圆房那天——」

「宿主。」系统打断他。

「嗯？」

「姜柰现在是皇帝。」

「我知道啊。」

「她每天天没亮就上朝，下了朝批折子，批完折子还得见大臣。」系统的奶音里带着一种给小孩算账的耐心，「你觉得她有心情管这些事儿吗？」

管晓彦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知道系统说得对。姜柰在河原的时候，阿檀把她湿了一半的脚擦得更湿，她会调侃“阿檀可真是贴心”，虽然阿檀听不懂——那叫情趣。可现在她每天批折子见大臣，现代人一天工作八小时，而她估计得工作八个时辰。遇到二十一个君侍的眉眼官司，她大概只会敷衍一句。

「那我现在怎么办？」管晓彦说，「系统，你看我这条件——知府的儿子，庶出，进宫第一天说话就结巴。长得还行，但后宫长得好看的多了去了。我拿什么争宠？」

「宿主，系统我没有争宠这个功能呢。这边只能建议你小心一些，不要被当枪使。」

「你倒是说说，我要怎么小心？」

「宿主，你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宫斗剧，」系统的奶音叹气，「你倒是用上啊。」

「宫斗剧里教的是怎么争，不是怎么躲！」

系统没接话。

管晓彦把手里的石榴放在石桌上，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青皮石榴硬邦邦的，离熟还早。

「算了。」他说。

「宿主想通了？」

「想通了一半。」管晓彦说，「首先，我这一世长得已经够好看了，再往上加buff，纯属画蛇添足。其次——」

他停顿了一下：「其次，我要是真把自己弄成倾国倾城，就成了后宫那些人的眼中钉。我现在平平无奇，他们顶多背后蛐蛐我结巴。我要是再好看一点，他们就该捅我刀子了。」

「宿主这次倒是很清醒呢。」

「那当然。」管晓彦拍了拍衣裳，「我管小燕儿肯定能活到大结局的。」

「宿主，你已经自称为“小燕儿”了吗？」

「啊？不对！是管晓彦，晓彦！没有儿化音！」

89

这天管晓彦走远了一点。

起因是柳树底下蹲了只橘猫，管晓彦蹲下来想摸，猫站起来走了。他跟了几步，猫回头看他一眼，继续走。他又跟了几步，猫拐进一个月亮门，他也拐进去。猫不见了。

管晓彦站在月亮门里头，发现自己到了一个从没来过的地方，大约是个花园，在宫里应该叫御花园，正中站着一个人。

是个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穿一身浅紫色的袍子，腰上系着条湖绿的绦带，垂下来一截穗子。他正半蹲着，手里拿着根草棍，逗地上一只橘猫——就是管晓彦跟丢的那只。

管晓彦的目光从他的袖口移到他的手上，又从他的手移到他的侧脸上。少年半低着头，眼睫垂下来，鼻梁的弧度从侧面看过去，像一张他认得的脸——阿檀。

管晓彦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阿檀也重生了？河原城破的时候小鸾和阿檀被管事拖走了，系统只告诉他姜柰打回了河原，没有告诉他小鸾和阿檀的下落。管晓彦没有问，主要是不敢问。现在这个少年站在他面前，十四五岁，长得跟阿檀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管晓彦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他正要去招呼——

“二殿下！”一个小太监从回廊那头跑过来，手里端着个茶盘，跑得茶碗盖子叮当响，“您要的酸梅汤——”

管晓彦的脚钉在了原地。

二殿下？

只有皇子才会被这么称呼，所以他不可能是阿檀。

管晓彦立刻懂了——河原城破，阿檀抱着老二被拖走，他替那个孩子挡了一箭。他以为他们都死定了，他以为挡那支箭只是让孩子少疼一会儿。可老二活下来了，不仅活下来了，还长到了十四五岁，当了二皇子。

少年喝完酸梅汤，把碗搁回茶盘上，一抬头看见了月亮门底下站着个人。

“你是新来的侍君？”少年问。

管晓彦愣了可能得有两秒，才连忙点了点头。

少年有些奇怪地又看了看他，没再多问就转身走了。那只橘猫“喵”了两声，跟在他后面。

「系统！」管晓彦在意识里开口。

「在呢宿主。」

「你看，阿檀生的老二还活着！」管晓彦有点激动，「我替他挡箭的时候，他才那么小——我都不知道，他竟然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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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晓彦突然意识到什么：「老二还活着，那阿檀肯定也活下来了。阿檀活下来了，小鸾——小鸾肯定也活下来了！他们当时是一起走的，管事也在，肯定是一起跑出去的。你快帮我查查，小鸾和阿檀现在在哪儿？」

系统的奶音停顿了一瞬：「宿主，后宫君侍的信息属于宫廷机密，我没有权限直接调取呢。」

「花积分查。」管晓彦毫不犹豫，「一亿三千万都欠了，不差这百八十的。」

「宿主，这不是积分的问题。」系统的声音里带着面对购物狂的无奈，「积分不是万能的。有些信息需要物理距离接近，还需要时间——」

「你不是系统吗？」

「我是系统，不是户籍黄册。」系统说，「你让我查谁我就查谁，你以为我是你们村夫男主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