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晓彦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虽然周国确实更好一点，但在孟国也不错。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

「不对。」他说。

「什么不对？」

「河原城怎么丢的？」管晓彦的声音在意识里抬高了，「是朝廷撤的军！是皇帝下的旨！河原守了那么多年，姜娘子追了几十年的小队，她等来了什么？等来了朝廷一纸撤军的文书！」

系统的奶音没接话。

「那个皇帝，她知不知道河原城外就是敌军？她知不知道她把驻军撤走，城里的人会怎么样？」管晓彦越说越气，「昏君！纯纯的昏君！」

「换成我，我也不想去选秀。」他继续说，「谁要去给那种皇帝当侍君？她连自己的边关都不守，连自己的将军都不管——她知不知道河原城死了多少人？留守抵抗的将士又死了多少人？！」

系统的奶音轻轻的：「宿主。」

管晓彦没应。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管晓彦的声音闷闷的，「你是想说，我现在是个知府的儿子，娘亲要把我送去选秀，我要是也自尽，你就得再借一亿积分救我。」

「是的呢宿主。你要是再死一次，利滚利，七万四千年都还不完。」

「我知道，得老实点儿，别作死。」

系统的奶音里带上了一丝欣慰：「宿主这次倒是很上道呢。」

管晓彦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系统。」他说。

「嗯？」

「姜娘子还在呢。」

系统的奶音停住了。

「我不去选秀。」管晓彦说，「我要去找她。」

「宿主。」系统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点，「你现在是知府的儿子，不是劁匠的儿子了。你娘亲已经给你报了名，就必须去参选。」

管晓彦没说话。

「而且。」系统补了一句，「你连姜柰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她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管晓彦说，「她是姜柰。」

80

最终管晓彦还是去选秀了。

坐车到了魏阴，从城门进去的时候，管晓彦把车帘子掀开一条缝。街道宽得能并排走四辆马车，两边的楼都是两层的，檐角挂着成串的红灯笼，招牌上的字描着金，风吹过来晃得人眼晕。卖糖人的、卖炊饼的、卖竹编的——跟魏东一样，但魏东的吆喝是敞开了嗓门喊，魏阴的吆喝是端着架子唱，尾音往上挑，像唱曲儿似的。

「不愧是首都。」管晓彦在意识里说。

「宿主，个人信息背熟了吗？」

「背熟了背熟了。」管晓彦把车帘子放下，「燕竹，知府的庶子，排行四，上头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亲爹是娘亲的第二个侧夫，生我的时候难产没了，养在大爹爹名下。大爹爹是娘亲的正夫，脾气好，不克扣庶子。大哥二哥都已经出嫁了。我平时不出门，不爱说话，没什么朋友——」

「够了够了。」系统打断他，「到时候人家问你什么你答什么，别多嘴。」

「知道知道。」

81

选秀的地方在皇宫西边的采选司，是专门辟出来的一处院子。院墙刷得雪白，门头挂着匾，门口站着两排穿甲胄的侍卫，腰刀擦得锃亮。

管晓彦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院门口已经排了一队少年，穿什么颜色的都有，料子一个比一个鲜亮。有的低着头，有的拿团扇遮着半张脸，有的拿眼尾扫旁边的人。管晓彦谁也没看，按着系统教他的，微微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脚尖前三寸的地方，步子不大不小。

「宿主表现得很好呢。」系统的奶音里带着欣慰。

「那当然。我上辈子看了多少宫斗剧，白看的？」

进院子之前先验身。两个穿褐色衣裳的年长男人，把每个少年引进室内，从头到脚看一遍，摸一遍，再问几句话。轮到管晓彦的时候，流程也简单，确认没问题之后就让他在名册上按了手印。

「燕竹，知府之子，年十五。入。」

管晓彦被领进院子里，跟另外十几个少年站成一排。院子正中是一间敞轩，轩里设着一张长案，中间那把椅子空着。管晓彦低着头，余光扫见那把椅子——椅背上雕着龙，龙头正对着院子里的少年们，张着嘴，像是要把人吞进去。

「皇上驾到——」

管晓彦跟着所有人一起跪了下去。

他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听见脚步声从敞轩侧面传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落地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的、衣料摩擦的声音。脚步声在敞轩正中停住了。管晓彦听见衣料窸窣的声音，大概是那人在椅子上坐下了。

「平身吧。」

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热，不冷……奇怪的是，感觉还有点熟悉。

管晓彦忍不住用余光悄悄往上看。

敞轩正中的椅子上坐着那个人，穿一身玄色的袍子，料子沉得几乎不反光，领口和袖口绣着暗金色的龙纹，绣线极细，像是用笔描上去的。腰间束着一条白玉带，玉色温润，跟那身玄色袍子配在一起，像黑夜里浮着一轮月亮。

管晓彦的目光往上移。

那人戴着一张面具。

面具是金属的，打磨得极光滑，从额头一直覆到鼻梁，嘴唇和下巴都在阴影里。面具底下，眼睛的位置也覆着一层黑纱。

管晓彦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黑纱，黑色的面具——覆面，遮眼。

他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网文，追了那么多古装剧，每一个“天命”的经典造型都是覆面系。黑纱遮眼，面具覆脸，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系统跟他说过，天命不是暴君，让他尊重伟人英杰。系统也跟他说过，天命是一百年后才出生的人。

那椅子上坐着的是谁？

管晓彦的脑子还没转过来，声音已经在意识里炸开了：「系统！！！」

「在呢宿主。」

「你还说不是天命！！！」管晓彦的声音在意识里尖成了一根针，「面具！黑纱！覆面！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就是天命的经典造型！我上辈子看了那么多剧，每一个演天命的都是这个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