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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管晓彦的意识像是被泡在一缸温水里，懒洋洋的，什么也不想动。

他记得箭钉进后背的感觉，记得石板上的凉气，记得小鸾扑过来按在他背上的那只手，满手的血。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不疼，不冷，就是什么都懒得想。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叮——」

管晓彦的意识猛地缩了一下。

「恭喜宿主，」熟悉的奶音在黑暗里响起来，「紧急协议已执行完毕。宿主已成功续存。」

管晓彦愣了好一会儿：「……系统？」

「在呢宿主。」

「我不是死了吗？」

「是的呢宿主，你被弩箭射中后背，失血过多，生命体征已经完全消失了。」系统的语气像在念一份事故报告，「按照正常流程，你应该已经死透了。」

管晓彦的意识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现在是什么？」

「欠债人。」系统说。

管晓彦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你又借了积分？」

「是的呢宿主。」

「借了多少？」

系统的奶音停顿了一瞬，像是在酝酿什么：「一个小目标。」

管晓彦的意识空白了一瞬：「……什么？」

「一个亿。」系统字正腔圆地说，「为了把你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我替你借了一亿积分。」

管晓彦感觉自己的意识发生了某种类似于塌方的现象。一亿？他之前欠一千万，攒了十几年还没到一万。

「而且，」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微妙的语气，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这次的积分是从高利贷渠道借的，利率比较高。连本带利，总共需要归还一亿三千万积分。」

一亿三千万。

管晓彦的意识在黑暗中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上辈子加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数字太大反而没感觉了”。一千万他还觉得遥遥无期，一亿三千万——他已经不会算了。

「系统。」他的声音在意识里非常平静，「我这辈子，是不是还不完了？」

「按照宿主目前的积分获取速度，」系统似乎是调出了计算模块，「大约需要三万七千年才能还清。考虑到宿主每次死亡我都可以借积分救你，而每次借积分都会增加债务——理论上，宿主可以通过不断死亡和复活，实现永生呢。」

管晓彦沉默了很久。

「你这叫传销。」他说。

「宿主，这次不一样。」系统的奶音忽然变得认真了一点，「上次确实是我碰瓷，把你拉进这个世界的。但这一次——你救了阿檀的孩子，你是自己选择挡那支箭的。」

管晓彦没说话。

「你本来可以不用死的。」系统说，「你选择了救人，所以我选择了救你。这次不是碰瓷。」

黑暗里很安静。管晓彦想起阿檀抱着老二时那张白得像纸的脸，想起那支弩箭直冲孩子飞过去的样子。他当时什么也没想，导致现在他欠了一亿三千万——很合理。

「系统。」他说，「谢谢你。」

系统的奶音停了一瞬。

「宿主不用客气呢。」她说，「毕竟你欠我的积分这辈子还不完了。」

过了一会，管晓彦又问：「那我现在怎么办？又要重新出生一次？」

「不用呢宿主。」系统说，「这次积分够，不用从胎儿开始了。」

管晓彦松了口气。

「我给你找了一副现成的躯体。」系统接着说，「男性，十五岁，今天早上刚没的。」

管晓彦的意识顿了一下：「十五岁？」

「是的呢宿主。跟你死前的年龄差不多，可以说无缝衔接。」

「怎么没的？」

「自尽。」

管晓彦沉默了。

「什么出身？」他问，「又是哪个村里的？」

「不是呢宿主。」系统说，「这次的家境相当不错。」

管晓彦的耳朵竖了起来。

「死者的娘亲是知府。」

管晓彦的意识剧烈波动了一下。知府！他上辈子加这辈子，第一次离“官”这么近——虽然姜娘子也是官，但他一个劁匠的儿子，本来就配不上当将军府的侧夫。

「那他为什么自尽？」管晓彦问。

系统的奶音停顿了一下：「因为知府要把他送去皇宫参加选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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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晓彦在黑暗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知府的儿子，为什么因为去选秀就自尽？」管晓彦的声音在意识里压低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现在在位的……不会是那个谁吧？」

系统的奶音停顿了一瞬：「宿主指的是？」

「就是那个——」管晓彦斟酌了一下措辞，干脆还是直说了，「天命。」

沉默。

「我上辈子看过的网文里，选秀选到暴君后宫去，那可真是生不如死。」管晓彦的语速快了起来，「要是现在在位的是天命，那我说什么也不能去。你知道的，天命那个脾气——虽然你上回跟我说她不是暴君，但万一她是呢？万一我穿的这个身体就是知道点什么才自尽的——」

「宿主。」系统终于开口了。

「嗯？」

「首先，你上一世死亡的时候，距离天命出生还有将近一百年。」系统的奶音里带着一种熟悉的忍耐，「其次，你现在仍然在孟国。周国的事儿跟你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