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奶音里浮现出一种震撼到极致的空白：「……什么？」

「过继啊。」管晓彦说，「小鸾是我兄弟，他生下一胎过继给我，我替他养。反正都是姜娘子的孩子，谁生不是生——」

「宿主。」系统打断他，「请你不要跟系统我开玩笑呢。」

「我是说真的！」

「过继只有把侧夫的孩子过继给正夫。」系统的声音里透着无奈，「正夫的孩子，没有过继给侧夫的说法。你上辈子看了那么多网文，一本都没提过这个吗？」

管晓彦还是硬说：「那——那正夫侧夫都是夫，凭什么只能往正夫那边过继？」

「因为正夫是妻主明媒正娶的，侧室是抬上来的。」系统的奶音里带着一种面对法盲的无语，「这不是你在家分烙饼，哥哥让着弟弟。这是礼法，礼法你懂吗？」

管晓彦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阿檀呢？」他说，「阿檀也是侧夫。他能不能过继给我？」

系统的沉默比平时长了一截：「宿主，你不要再幻想过继的事了。」

管晓彦把被子蒙上头。过了一会儿，他又在意识里说：「肯定是你这个系统害的。我们家族别的男人都好怀，就被你附身的我不行，都怪你。」

对此系统只能说：「好好好，都怪我。宿主，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千万积分呢。」

75

来年春天，两个孩子已经会走了，院子里那丛月季和兰花中间被他们踩出一条光秃秃的小道。阿檀在晒腌辣酱菜的萝卜干，小鸾坐在门口织小衣裳，日头从东边挪到西边，照得满院子暖烘烘的。

然后管事从外面进来，直接找到小鸾：“主君，朝廷来使了，跟敌国议了和。河原的驻军马上就得撤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撤到哪儿？”小鸾问。

“关内。河原城以后不设防。”

阿檀走过来：“那姜府呢？”

“先留在河原城，随时准备撤离。将军在营里，一时回不来，让府里上下听从主君安排。”

管晓彦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想起姜柰那天说的话——消停不了太久。她等来了坏事，不是从敌国来的，是从朝廷来的。

76

河原城一天比一天空。军队主力走了，粮草辎重跟着走了，城里的大户也陆续往外搬。

管晓彦心里没来由地不安：「系统。」

「在呢宿主。」

「姜娘子说过那个新的大祭司，压不住底下的人。」管晓彦盯着房梁，「他现在压不住，等驻军撤完了，他就更压不住了。」

系统的奶音停了一下：「宿主觉得会打回来？」

管晓彦没说话。他上辈子历史学得不好，但他记得一件事——河原以后是二线城市。孟国跟周宗主合并时，孟皇是河原王的后代，说明那时候这里已经是大城市了。河原以后会很好，但那是以后。

「不知道。」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醒了很久，直到天蒙蒙亮才睡着。

77

随后管晓彦是被一声闷响惊醒的。

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像是什么很重的东西砸在了地面上。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小鸾从屋里冲出来，怀里抱着老大。阿檀抱着老二跟在后面，管晓彦也连忙跟上去。院子里那丛月季被他的脚踩折了一枝，花苞还没开，梗断在地上。

姜府的马车已经套好了，停在院门口。小鸾把老大塞进车厢，阿檀把老二递进去，管晓彦拽着车框往上爬。车厢里堆着几个包袱，是情急之下临时收好的——尿布、衣裳、干粮、水囊，还有半坛辣酱菜。

而街上已经乱了，人从各个方向涌出来，往城门方向挤。有推独轮车的、有背着包袱跑的，哭声和喊声混在一起，被车轮声和脚步声踩得稀碎。管事没法把马车赶得更快，只顺着人流一起走。

马车挪到城门口的时候，管晓彦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城门口的人群炸开了。有人尖叫，有人从车上跳下来往回跑，有人摔倒了被踩过去。

——敌军出现在城门外。

一支弩箭钉在车框上，木头裂开的声音比箭本身还响。

阿檀拉了小鸾一把，小鸾又拉了管晓彦，三人抱着两个孩子从马车上跳下去，往街边的屋檐下跑。危急时刻，管晓彦看着第二支弩箭飞过来，直冲着阿檀怀里的孩子。

他的动作比脑子快。

管晓彦一把推开了阿檀。箭钉进他后背的时候，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很短的声音，像有股力量撞得肺里的气全挤出去了。他摔在地上，石板上的凉气透过衣裳渗进来，后背有一片热的东西在往外漫。

「叮——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系统的奶音从来没有这么急过，「快进行兑换，不然宿主就要死了！」

管晓彦想说不用了。他欠系统一千万积分，还不完了。

阿檀抱着老二，脸白得像纸。小鸾抱着老大扑过来，手按在他后背上，满手是血。他的嘴在动，管晓彦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不过这也不重要了，更多的箭射过来，小鸾也被阿檀和管事拖走。

最后管晓彦只看到，他身下的这条路被车轮和马蹄磨得又光又滑，低洼处积着昨天的雨水，混着他的血。

「叮——检测到宿主失去生命体征，紧急协议已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