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晓彦愣了一下。
“干嘛要骗我。”小鸾说。
55
回到章家,小鸾直接去了章财主屋里。管晓彦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知道他在里面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小鸾的眼睛是红的。
第二天,章财主就派人去邓家退了婚。
又过了几日,管晓彦在灶房里帮阿青择菜。阿青带着小苕回来住几天,小苕蹲在灶口拿草棍拨火玩。
“听说小少爷的亲事退了。”阿青说。
管晓彦点了点头。
阿青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退了也好。小少爷亲眼见到,觉得不行,那多半儿确实是不行。这孩子看人可准的。”
管晓彦心想:「你要是听见她在街上说的话,都不用看就知道不行。」
但这件事还没完。
又过了一阵子,章财主开始托人给小鸾重新说亲。先是问了镇上几户人家,后来又往魏东城那边打听。结果媒人回来的话都一样——人家不乐意。
起初章财主还以为是退过婚的缘故,想着过些时日就好了。后来有个跟章家走得近的亲戚透了底:邓家那边在魏东书院同窗同门的圈子里传开了,说章家背信弃义,定好的亲事说退就退。邓家表姐原本为了这亲事婉拒了几位前辈,好好的前途都耽误了,这下亲事也黄了。
管晓彦听说了,大为不平。明明是邓家表姐养外室、算计未过门的正夫,到头来成了章家背信弃义。她耽误了前途?管晓彦寻思着,她分明是为了挑个好拿捏的才拒绝别的亲事,还有脸赖在章家头上。
可小鸾什么也没说。
章财主又托人去更远的地方打听,但邓家那番话传得比她想象的要远。魏东城的读书人圈子就那么大,章家退婚的事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好几个版本。有人说章家小少爷骄横,看不上邓家表姐;有人说章家嫌邓家聘礼不够;有人说章家攀上了更高的枝。
管晓彦又听见这消息的时候,正蹲在槐树底下给灰兔子喂草。他把草棍一截一截掰断,扔进兔子笼里。
小鸾从屋里出来,蹲在他旁边,从笼子里把灰兔子抱出来,放在膝盖上。兔子伸过头舔他的手指。
“小燕儿。”小鸾说。
管晓彦转过头看他。小鸾摸着兔子的耳朵,手指从耳朵根捋到耳朵尖,一下一下的。
“我跟娘娘说了,先不找了。”小鸾说,“过两年再说。要是过两年还不行,就不嫁了。”
他接着又说:“真对不住你,若我嫁不了了,你到时寻个好亲事走了吧。”
管晓彦想说点什么,但小鸾已经把兔子放回笼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衣裳。
“来,去打络子。”他说。
管晓彦站起来,跟着他往屋里走。槐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灰兔子在笼子里嚼草,三瓣嘴一抿一抿的。
56
退婚之后,小鸾一直没再定亲。
起初劁匠夫郎还问过管晓彦几回,说章家小少爷怎么还没动静,以后他还能不能陪嫁了。管晓彦只说不知道,劁匠夫郎也就不问了。
但村里人的嘴是堵不住的。先是有人说章家小少爷退过婚,怕是不好嫁了。后来又有人说,章财主舍不得把小儿子嫁出去,想招个赘媳。这话一传开,村里一些游手好闲的女人就动了心思。
头一个来的是村东头卖豆腐那家的二闺女。那天管晓彦蹲在院门口扫落叶,那女人晃过来,往院里探头。
“小少爷在不在?”她问。
管晓彦说不在。
那女人也不走,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管晓彦一眼:“你是那个陪房小厮?长得倒挺齐整。”说着伸手就要捏他下巴。
管晓彦一笤帚抽在她手背上。
那女人缩回手,嘴里骂了两句,走了。第二天又来了,这回端了碗豆腐脑,说是给小少爷尝尝。小鸾没让她进门,让管晓彦把豆腐脑端去灶房,人打发走了。
后来是隔壁村一个三十多岁的老姑娘,家里有几亩薄田,成天喝得醉醺醺的。她倒不找小鸾,专挑管晓彦落单的时候凑上来。
“小伙子,”她喷着酒气,“你帮我在章小少爷跟前说两句好话,等事成了,我亏待不了你。”
管晓彦绕开她走,她就跟在后面:“你这么尽心伺候他,是不是也想当个通房?那敢情好,到时候咱仨一块儿过——”
管晓彦转身一脚踩在她脚面上,完全没收劲儿。
那女人抱着脚跳了两步,酒醒了大半,指着管晓彦骂了句脏话,瘸着走了。
再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多。有拎着鸡的,有揣着布料的,有托人递话的,还有直接站在院门口扯着嗓子唱歌的。章财主让管家在院门口多放了条板凳,来一个拦一个,但架不住有人趁管家不在的时候往里头钻。
有一天管晓彦去河边洗衣裳,回来的时候看见小鸾一个人坐在槐树底下,灰兔子趴在膝盖上,他的手搭在兔子背上。旁边石头上放着个油纸包,拆开了,是龙须酥,一块没动。
“又有人来了?”管晓彦把衣裳盆放下。
小鸾点了点头。
“谁家?”
“不认识。”小鸾说,“还好,这次的没纠缠。”
管晓彦蹲下来,把灰兔子从小鸾膝盖上抱过来。兔子耳朵往后抿着,大概是之前被生人惊着了。
“这些来的人,不是冲我来的。”小鸾忽然又开口,“是冲章家来的。”
管晓彦没接话。他知道小鸾说得对。那些人连小鸾长什么样都不一定清楚,她们来,是因为章家是这村的大地主。小鸾在她们眼里不是一个人,是一把钥匙。拿到这把钥匙,就能打开章家的门。
又过了一阵子,小鸾在吃早点的时候忽然说:“我娘娘托人去河原了。”
管晓彦愣了一下:“河原?那是哪儿?”
“北边。”小鸾喝了一口粥,“听说那儿是边疆,有驻军。那儿的将军姓姜,先前娶的正夫走了,对续弦不挑家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