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第二天早上，管晓彦跟小鸾提了这事：“小少爷，那邓家表姐，你见过没有？”

小鸾想了想：“很小的时候见过一回，记不清了。”

“那你怎么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鸾没说话。

“当年我大哥嫁人的时候，先是去看了。”管晓彦说，“回来说，是个老实的，这才定的亲。”

小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你也去看看。”管晓彦提议说。

小鸾问：“能行吗？”

“怎么不行？”管晓彦说，“魏东城再远也不是外国，我家小六连外国都去得了。”

小鸾的嘴角弯了一下。

当天晚上，小鸾就去跟章财主说了。

章财主自然是不答应，先说“不合规矩”，又说“哪有没嫁过去就先跑去看的”。但她还是拗不过小鸾撒娇，毕竟家里两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坏，就剩这么一个未嫁的儿子，还是天真无邪的，多少得当宝贝看。

53

第二天早上，管家把马车套好了，带着小鸾和管晓彦离开了村子。在中途歇了两次，第三天到了魏东城。

这个时代的魏东，比管晓彦想象中的还要大。

街道是青石板的，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有布的也有木的，风吹过来哗啦啦响。卖糖人的、卖炊饼的、卖竹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管晓彦和小鸾坐在车上，掀着帘子往外看，管家坐在前头赶车，驴蹄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地响。

“这么多人。”小鸾说。

“城里嘛。”管晓彦说，上辈子他在古装剧里见得挺多。

管家把车停在一家茶铺门口，说先去邓家递个帖子，让他俩在茶铺里等着，别乱跑。小鸾点了头，管家就走了。

管晓彦和小鸾一人捧着一碗茶，坐在靠街的条凳上。街对面是个书铺，门口挂着块“文墨轩”的匾，进出的人都穿着长衫，有的手里提着纸卷，有的腋下夹着书匣。

“邓家表姐会不会在里头？”小鸾小声问。

“哪有那么巧。”管晓彦说。

话音刚落，书铺门口出来两个人。

前头的是个年轻女人，身量不高，穿一件石青色的长衫，料子不算顶好但剪裁合体，走路的时候步子不大不小，一看就是读书人的做派。她身后跟着个少年，穿着一身葱绿色的袍子，脸儿白净，眉眼生得极漂亮，走在街上都会让人多看两眼。

那女人侧过身，替少年拨开书铺门前的竹帘子，上身顺势靠近他。少年低头笑了笑。

管晓彦的茶碗停在嘴边。

那两个人沿着街往这边走，越走越近。管晓彦看清了那女人的脸——二十出头的年纪，五官端正，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清高劲儿。她正偏着头跟那少年说话，声音不大，但走到茶铺门口的时候，刚好飘进来。

“——你先忍忍。家里已经物色到了，章家的小少爷，是个好拿捏的。到时候你名义上是侧室，实际上正夫该有的，你一样不会少。”

那少年噘了噘嘴，带着点撒娇的调子：“那等你新婚夜，可得来陪我。”

“那是自然。”那女人笑了一下，伸手替他把领口翻了翻，“那章小少爷乡下来的，从小没了亲爹，怯生生的，哪有你好？”

少年被她逗笑了，拿手背掩着嘴，笑得肩膀轻轻抖。

那女人也笑，手指在他脸颊上碰了碰：“乖。等过了门，家里就是你说了算。”

两个人从茶铺门口走过去了，声音渐渐融进街上的嘈杂里。那件葱绿色的袍子在人堆里晃了晃，拐过街角，不见了。

管晓彦手里的茶碗磕在木桌上。

他转过头看小鸾。

小鸾正盯着那两个人消失的街角。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管晓彦认识他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的脸色白成这样。

“小鸾。”管晓彦叫了他一声。

小鸾没应。他把茶碗慢慢放在桌上，站起身。

“走吧，去叫管家回来。”他说，“不用递帖子了。”

54

从魏东城回来的路上，管晓彦坐在马车里，看着小鸾靠在车壁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管晓彦在意识里没叫系统。

用不着——邓家表姐要是他的命定女主，他把管字倒过来写。女主得卡人品，这是底线，哪怕开局是个反派，作者也得给她埋个苦衷，写到中期就得洗白，洗不白就写她有多宠男主。一个还没成亲就跟外室算计未来正夫的女人，只能当对照组。

“小少爷。”他往小鸾那边挪了挪，小声嘀咕，“那个邓表姐，你可千万别嫁。”

小鸾的眼珠子动了动，看向他。

“我知道章财主给你定这门亲，是看中她前途。”管晓彦说，“但人品不行，前途再好也是白搭。她今天能跟那个男的说你好拿捏，明天就能做出更过分的事。你嫁过去，日子没法过的。”

小鸾摇了摇头。

管晓彦以为他不信，又说：“你看她那个外室的样子，是肯吃亏的人吗？她许他‘正夫该有的一样不少’，他信了。等你过了门，他们两个关起门来对付你一个，你怎么办？”

小鸾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了口。

“小燕儿。”他说，“我不在乎她纳不纳侧室。侧室也好，通房也好，她先娶谁后娶谁，我不计较这些。”

管晓彦刚要开口劝什么。

“可她跟那个小公子已经那么要好了。”小鸾接着说，“她既然真心喜欢他，干嘛不直接娶他当正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