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之后，管晓彦渐渐带小鸾回家玩的次数多了。

他每次放假小鸾都跟着，糖果点心轮着带，劁匠夫郎已经不跟他客气了，也做了好些腊肉面食给这小少爷拿回去。

有时候管晓彦的四个哥哥们也一起，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小六跟他们玩。然后有一天，小六说玩不了了。

管晓彦和小鸾站在院门口，小六背着一个比她人还宽的竹箧笥，脸上带着一种奔赴刑场的表情。

“我要去村塾了。”她说。

“啊？”管晓彦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他妹妹是个女娃，于是说，“那你快去。”

“不挽留一下儿吗？”小六有点伤心。

“又不是不会下学了。”管晓彦说，“快去，别耽误了。”

小六只好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管晓彦心里偷着乐，上辈子十几年上学的苦，这辈子都给他妹妹一个人吃了。

不过小六去村塾之后，院子里忽然空了一块。管晓彦和小鸾在花椒树下坐了会儿，小鸾已经不玩小木人了，只拿了一把竹篾编小动物，等着小六下学。

日头从花椒树东边挪到西边，劁匠夫郎出来晾了回衣裳，又进去烙了一锅饼。直到天色都暗了，院门才又被推开。

小六走进来，把箧笥卸下来往地上一墩，杂粮饼子从里头滚出来一个。

“怎么了？”管晓彦问。

小六没说话，先蹲下去把杂粮饼子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土，塞回书架里。然后她站直了，气得两个腮帮子鼓着，眼睛瞪得溜圆，说：“先生非让我用右手拿笔。”

管晓彦眨了眨眼。

小鸾在旁边说：“用右手……不对吗？”

“我一直用左手！”小六说，“我拿筷子也用左手，拿刀子也用左手，凭什么拿笔就要用右手？”

小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大概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自己拿筷子用右手，身边所有人也都是右手。先生说要改，那就改呗。

“先生打你手心了？”管晓彦问。

“打了。”小六把手掌心翻过来给他看，红红的，“打了好几下。我一把笔换到左手她就打。”

管晓彦看着那块红印子，想起自己在学校听过的一耳朵——左利手是基因决定的，即使后天硬改，也不能改成右利手。

「系统。」

「在呢宿主。」

「左撇子硬改右手，在这个时代有什么说法？」

系统的奶音停了一下：「宿主，这个时代没有“基因”的概念呢，先生只会认为这是不规矩。」

管晓彦没再问了。

他把小六的手拉过来看了看，红印子已经快消了，但小六还气着。

“小六，你用左手写字，先生打你。你要是硬不改，她天天打。”管晓彦说，“你就用右手写，刚开始写慢点没关系，至少省得挨打了。”

小六的腮帮子还鼓着。

“右手写字也有好处。”管晓彦又说，“你看，大多数人用右手，所以写字的方向、笔和砚台，都是给右撇子用的。你用右手，以后走到哪儿都方便。”

小六想了想，说：“那我吃饭还要用左手。”

“吃饭用左手没事儿。”

小六的表情松动了一点。她把那口气呼出去，腮帮子瘪了，从竹书架里抽出那块空白的写字板，又抽出笔。笔握在右手里，整个拳头攥着，手腕弯成一个别扭的角度，在板上画了一横。

那一横歪到天上去了。

35

小六确实学会了用右手写字，但她写得慢。先生每天布置的功课是写满两篇珠算，小六算得不慢，但写到天擦黑还写不完，急得在院子里跺脚。

“我写不完了！”她把笔往管晓彦手里一塞，“明天先生要打手心的！”

管晓彦看看小六红着眼圈的样子，只好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了个数。

小六愣住了。

“你算完了告诉我，”管晓彦说，“我给你写上。”

小六立刻不跺脚了，捡起算盘老老实实继续算。管晓彦写得快，她刚算完一道题念出来，管晓彦就写完了。这样就催得她算得更快了些。

第二天，小鸾也帮着写了几道。

他一开始不认得字，就照着模板画，画得比管晓彦还认真，每一笔都端端正正的，画完了还要拿远一点看一看。管晓彦在旁边看着，心想这写个“一”字搞得跟刻碑似的。

就这样，小六的功课刚开始得有一半是合作完成的，后来她自己写得熟练了，合作的比例才渐渐减少。

但小鸾因此开始认字了。

一开始只是学着帮小六画数字，后来小六别的功课，他也能帮着画两笔，渐渐就认识了些简单的字。虽然不晓得那些什么文都是什么意思，但常用的字，讲话跟书写能对得上号了。

小鸾把他的名字、小燕儿的名字和小六的名字都学会了，忽然有天问：“阿青的名字怎么写？”

管晓彦愣了一下，拿了根树枝在土地上写了个“阿”字，却不晓得“青”是哪个“青”。

大概阿青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哪个“青”吧，现在或许也没人能知道了。

36

又过了一年，小六的右手写字跟别人没什么区别。

镇上学堂每两年选拔一次，村里的孩子都能报名，考过了就能去镇上念书，束脩还有官府贴补。消息传到村里，管劁匠也送小六去考了。

知道这事后，管晓彦在意识里叫系统：「给我买个幸运buff，跟上次我娘娘那个一样的，基础款幸运加成。」

「好的宿主。50积分，“基础款幸运加成”buff已附着于管花椒。请在24小时内通过托梦征得对方同意以正式生效。」

当天夜里，管晓彦托梦给小六。梦里他站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白里，小六一手拎着只鸡仔，另只手握着剪子，不晓得刚才做了什么梦。管晓彦说自己是掌管考试的小神仙，问她要不要考试运。小六说要，又问能不能把先生的手打肿。管晓彦说不能，就退出了托梦。

「叮——“基础款幸运加成”buff已获得作用对象同意，正式生效。」

考完从镇上回了村里，小六的表情看不出好坏。问她考得怎么样，她说：“都写了。”

放榜那天，管晓彦和小鸾也去看了。

榜贴在村塾门口的土墙上，黄纸黑字，七八个名字。管晓彦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没有管花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