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管晓彦又看了一遍。确实没有。

「系统。」他在意识里叫。

「在呢宿主。」

「那buff不是能提升幸运值吗？我妹妹怎么没考上？」

「宿主，」系统的奶音带着一种面对弱智问题的忍耐力，「幸运buff只是让她在原有基础上更幸运一些。要是她原本的水平差得太远，再幸运也够不着录取线呢。」

管晓彦没再跟系统说话。他回去抓住小六，问：“你考试之前是不是天天撵鸡？”

小六没吭声。

“写字写到一半就蹲起来撵鸡，本子摊在树底下一上午写不了两行，先生讲课你揪前桌的领子——”管晓彦越说越气，把送她去村塾之后攒的所有事都翻出来了，“你要是好好学，能考不上吗？”

小六的眼睛红了。

小鸾在旁边轻轻拽了拽管晓彦的袖子。管晓彦没理，继续说：“你知道我给你花了多少——”

他猛地住了嘴。

五十积分，他说不出口。

小六的眼泪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脚面上。她没哭出声，就拿手背使劲擦，擦完又流出来。

管晓彦看着她，胸口那股气忽然散了，他说：“算了。”

也怪他自己，不知道他亲妹有几斤几两。同样的buff，给他娘娘用就好使，归根结底是因为管劁匠手艺好。而他妹妹不如亲娘，发挥不出来效果也很正常。

37

过了两天，管晓彦的气消得差不多了。他新跟爹爹学了包包子，正带着小鸾一起包，院门被推开，小六冲进来，脸上放着光。

“五哥哥五哥哥五哥哥！”她跑到管晓彦面前，手掌摊开，里面是一枚铜钱，“我在路上捡的！路上！就在那个水沟边上！谁都没看见，就我看见了！”

管晓彦看着那枚钱，又看看小六的脸。

「系统，」他在意识里叫，「那个幸运buff……是不是还没失效？」

「“基础款幸运加成”是长期buff呢，持续起效的。」

管晓彦看着小六捧着那枚钱、高兴得鼻子都皱起来的样子，心里那点火又蹿上来了。

“你捡了一枚钱高兴成这样？”他说。

小六愣了一下，把铜钱往手心里攥了攥：“这是捡的呀，又不是跟谁要的——”

“一枚钱够干什么的？够你去镇上念书吗？”管晓彦的声音越来越大，“考试考不上，捡钱倒是挺在行。你知道——”

他又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你知道什么！”

小六的嘴瘪了，攥着铜钱的手垂下去。

“我捡了钱……”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想分你们一半儿的……”

管晓彦愣了一下，没说出话。

小六把那枚钱放在花椒树底下的小板凳上，转身走了。

管晓彦站在院里，看着小板凳上那枚铜钱。钱是旧的钱，边缘磨得发亮，不知道在多少人手里流通过。被小六捡着了，就擦得干干净净的，要跟他分。

小鸾刚才一直没出声，看小六走远了，才问管晓彦：“小燕儿，你为什么生气呀？”

管晓彦没答。

“小六捡了钱，不是好事儿吗？”小鸾又说，“虽然不多吧。”

他见管晓彦一直没回话，又拿起一块包子皮，舀了勺馅包进去，自言自语地说：“下次管家上镇里，我叫她到后面跟着捡，兴许能多捡点儿。”

38

下一次放假，管晓彦带了新做的枣糕，用油纸裹了好几层。

他在路上想好了怎么说。就说那天不该发火，捡到一枚钱也挺好的，不要再提考试的事。

到了家门口，管晓彦推开门，院里没有人。

灶房那边有动静，管晓彦走过去，看见劁匠夫郎坐在矮凳上剥蒜。手指头一拧一拧的，蒜皮落在膝盖上铺的一块粗布里。

“爹爹。”管晓彦叫了一声。

劁匠夫郎抬起头：“小燕儿回来了。”又看见他身后的小鸾，“小少爷也来了。”

管晓彦把枣糕放在灶台上，四下看了一圈：“小六呢？”

劁匠夫郎的手没停，继续剥蒜：“跟你娘娘上镇里了。”

“上镇里干嘛？”

劁匠夫郎把剥好的一瓣蒜丢进碗里，蒜皮搓到一边，叹了口气：“小六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用功了起来，天天撵鸡也不撵了，写字也不用人催了，自己坐在屋里写，写到半夜。”

管晓彦没说话。

“后来她跟你娘娘提起来，”劁匠夫郎接着说，“能不能再考一次，她还是想去镇上念书。”

管晓彦的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

“你娘娘说去问问，兴许花钱能上呢。”劁匠夫郎把手里那颗蒜剥完了，搁进碗里，又从地上捞起一颗，“今个一早就带她去了。”

蒜皮裂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然后被搓进粗布里。

小鸾在旁边站着，没出声。

管晓彦想起小六那天晚上在梦里问他的话——能不能把先生的手打肿。他当时觉得这小孩记仇记得莫名其妙。现在他想，小六大概不是记仇，她是真的被先生打怕了。

他知道，小六不喜欢先生，不喜欢村塾，更不喜欢考试。

但她后来跟娘娘说，她想去镇上念书。

“爹爹，”管晓彦听见自己的声音，“花钱去念……得花多少？”

“估计得不少。”劁匠夫郎把蒜丢进碗里，看了看他，语气缓和了，“小燕儿，你别担心这个，家里还趁些钱，你娘娘不会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