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晓彦在旁边看着,心想这有什么好玩的。但小鸾叫他一起摆,他也不得不摆。
过了几天,管晓彦发现大老爷确实不管小鸾。不是那种冷暴力的不管,是真的不管——小鸾早上不去请安,晚上不去问安,大老爷那边从来没派人来叫过。
有一次管晓彦跟着小鸾在院里走,迎面碰见大老爷从正房出来,穿一身深赭色的绸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小鸾站住了,叫了一声“大爹爹”。大老爷看了他一眼,点了个头,说了句“玩去吧”,就走了。
管晓彦在旁边看着,等大老爷走远了,小声问阿青:“大老爷一直这样?”
阿青说:“一直这样。”
“二老爷呢?”
“二老爷?”阿青想了想,“二老爷也不怎么管,不过他会给小少爷做衣裳。小少爷身上这件就是二老爷做的。”
管晓彦看了一眼小鸾的衣裳。今天是浅蓝的褂子,针脚细密,领口还绣了一圈小花。他之前没注意,现在看确实不是外面买的那种。
又过了些日子,阿青带着小鸾和管晓彦出了门,说是去村口的铺子买冰糖。小鸾拉着阿青的手走在前头,管晓彦跟在后面,出了章家的院门,沿着村道往东走。
走到半路,管晓彦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从对面跑过来——是他三哥和四哥。
喜鹊跑在前面,蛇苗跟在后面,两个人都是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上,大概是从哪条田埂上抄近道跑过来的。喜鹊先看见了管晓彦,猛地刹住脚,眼睛瞪得溜圆:“小燕儿!”
蛇苗也跑到了,喘着气,盯着管晓彦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视线就粘在了他的衣裳上。
管晓彦低头看了看自己。章家给他也做了新衣裳,棉布料子,湖绿色染得均匀,袖口还滚了一道边。喜鹊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袖子,摸完抬头看他,眼睛里全是羡慕。
“真好看。”喜鹊说。
蛇苗没说话,就盯着看。
管晓彦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他离家才一阵子,但站在村道上,穿着新衣裳,被两个哥哥这样看着,他觉得自己像是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这时候小鸾走过来了。
喜鹊和蛇苗看见他,都往后退了半步。小鸾看了看喜鹊,又看了看蛇苗,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递过去。
“糖。”小鸾说,“给你们吃。”
喜鹊看看管晓彦,又看看小鸾,伸手拿了一块。蛇苗也跟着拿了一块。两个人把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一块,眼睛又盯着管晓彦的衣裳看。
小鸾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小口,然后抬头对管晓彦说:“走吧。”
28
这种平安日子过得多了,管晓彦渐渐有些适应。除了平时就能在村里见到哥哥们之外,章家每月还给他放三天假,阿青也会备些点心卤菜教他给家里拿去,知道他还有个妹妹,又做了两双给小姑娘穿的厚实鞋底捎上。
不过平安日子也不是一直都有。
管晓彦在章家待了一年多,有天中午,小鸾在自己屋午睡,管晓彦也在下人房眯瞪一会,却突然被开门的声音惊醒。
门板弹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从铺上弹起来,意识还糊着,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往墙角缩。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着光,脸看不清,但看着是个女人的样子。她一步跨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管晓彦身上。
管晓彦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色狼!」
他活了两辈子,从来没被陌生异性这样闯进房间过。上辈子,管晓彦的房间是有门的,门是可以锁的,有外人在时他都会自己拧上。而现在这个女人站在他面前,像推开一扇空屋子的门一样推开他的门,像看一件东西一样看着他。
恐惧立刻涌上来的——不是五岁小孩的恐惧,是一个有性别意识的成年男子被陌生女人闯入私密空间的本能恐惧。他张嘴,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女人皱了皱眉。
然后她走过来,一脚踹在管晓彦腿上,像踹开挡路的凳子。
“叫什么叫?”她说,声音不高,但管晓彦立刻闭了嘴。
“阿青呢?”那女人又问。
管晓彦说不出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缩在墙角,手指攥着铺上的被子。
那女人脸上浮出一种不耐烦的神色,正要再开口——
“二小姐。”阿青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那个女人转过身。阿青站在门口,手里端着茶盘,气息平稳。他把茶盘放在门边的矮桌上,对二小姐解释:“这是小少爷的小厮,小燕儿。夫人从乡里挑的。”
二小姐回头看了管晓彦一眼,终于没说什么。
她对阿青抬了下下巴,从他身边走过去,出了门。阿青似是没办法,也端起茶盘跟着出去了。
管晓彦缩在墙角,腿上的疼开始变得清晰,理智也开始回笼——他意识到自己此时是个小孩,在那个二小姐眼里大概并不属于异性之列。
但随之而来的是气愤。
「那个人有病吧?!」管晓彦在意识里对系统吐槽,「我就睡个午觉她踹我?!我招她惹她了?!」
系统的奶音似乎也刚睡醒:「宿主,你怎么了?」
「我不好了!」管晓彦说,「我被一个女人踹了一脚!我一个男孩子,她凭什么踹我?!」
「宿主——」系统似乎是快速过了一下实时录像,「虽然但是,你现在是小厮,她是小姐。」
「那又怎样?!」
「那她踹你,在这个世界不算什么事儿。」
管晓彦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