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没过多久，村里地主章家要给小儿子招小厮，要四五岁的小孩。村里大部分普通农户只要有这个年纪的儿子的，都去应聘了——都在一个村里，离得近，而且能进章家肯定比外面过得好。

管劁匠家，管晓彦和四哥蛇苗的年纪刚好都在线内。劁匠夫郎给他俩换上了新衣裳，一只手牵一个就跟着去了。

章家的院子比管晓彦想象的要大。青砖院墙，门头砌了瓦檐，门板上的铜环擦得锃亮。院里已经站了七八个孩子，都被各自的爹爹牵着。

一个穿深色短褐的女人从堂屋里走出来，四十来岁，大概是地主家的管家，腰上挂着一串钥匙，走路的时候叮叮当当响。她也不怎么讲话，瞧着有些吓人，只把院子里的孩子挨个看了一遍。

「系统，」管晓彦在意识里说，「我要买个buff，就那个“短效提升亲和力”。」

「好的宿主。“短效提升亲和力”buff已附着于宿主自身，10积分。该buff无需征得同意，即时生效。」

管家已经看到了蛇苗，先仔细看他的手，又伸手去掰他的嘴看牙。蛇苗瑟缩了一下，管家摇摇头，直接轮到下一个，管晓彦。

管晓彦主动把手伸出来，掌心朝上。周管家微微挑了一下眉，翻过来看了看，又让他张嘴看牙，确认没什么问题才问：“你叫什么？”

“小燕儿。”管晓彦说。

周管家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朝入选的那边扬了扬下巴：“去吧。”

最后一共入选了四个孩子。管家挑完之后，主家还要再看一轮，最后只收一个。

管家把他们带进了堂屋。

堂屋里坐着个女人，穿一身深蓝色的绸衫，那料子跟管家的一比就能看出不是一个档次。她旁边站着个小男孩，穿一件小号的粉褂子，正歪着头打量进来的四个孩子。

章财主。

管晓彦在心里把这个称呼和眼前的人对上号。章财主长相平平无奇，看不出多大年纪，可能有个四十岁上下，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尾指留着一截指甲。她没说话，只是把四个孩子挨个看了一遍，然后低头对身边的小男孩说：“小鸾，你自己看看。”

那个叫小鸾的男孩从母亲身边走出来，先挨个看了一遍前三个，最后走到管晓彦面前。

管晓彦也在看他。这小公子长得白净精致，眼睛很大水灵灵的，嘴唇抿着，像是在努力做出一副大人的样子。他打量管晓彦的时候，管晓彦也大大方方地打量他。

小鸾看了管晓彦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回章财主身边，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章财主低头听完了，看了管晓彦一眼，然后对管家点了点头。

管家会意，走到四个孩子跟前，给前三个各塞了几枚铜钱：“你们仨先回去吧。跟家里大人说，今天辛苦跑一趟。”

26

管晓彦当晚就留在了章家。

管家把他领到后院一排矮房前，推开门，屋里一张通铺，已经坐着一个半大少年，正就着油灯补衣裳。听见门响抬起头来，一张鹅蛋脸，眉眼和气，看见管晓彦也不惊讶，只把手里的布片往笸箩里一搁。

“新来的？”他问。

管晓彦点点头。

“我叫阿青。”少年拍了拍身边的铺位，“你睡这儿。多大了？”

“四岁。”

“那跟小少爷一边儿大呢。”阿青说，“不过也行，年纪差不多才玩得到一块儿去。”

管晓彦爬上通铺，坐在阿青旁边看他继续补衣裳。阿青手里的针走得又快又匀，一看就是做惯了活的。管晓彦看了一会儿，问：“你也是小少爷的小厮？”

“也是？”阿青笑了一下，“就我一个。我是从小带他的，往后还是我带。你呢，夫人说了，就是陪小少爷玩儿的，做个伴儿。”

管晓彦心想这倒轻省。又问：“小少爷的爹爹呢？今天没见着。”

阿青的手顿了一下。

“没了。”他说，“生了小少爷后，第二年就没了。”

管晓彦没再问。阿青也没再往下说，把补好的衣裳叠起来，又从笸箩里拎出另一件。管晓彦躺在铺上，听见油灯芯偶尔爆一个火花，外面院子里有人走过，脚步声从窗根底下过去，远了。

过了一会儿，阿青自己开了口：“这章家的事，你早晚也得知道，我跟你说说，省得你回头冲撞了人。”

他把章家的结构掰着手指头给管晓彦讲了一遍。

章财主有一正两偏三个夫君。正室大老爷是明媒正娶来的，生了长女，在家里说一不二。二老爷是大老爷当年的陪嫁，跟着嫁过来之后被收了房，生了次女和长男次男。三老爷就是小鸾的生父，是章财主某天突然从外头带回来的，谁也不知道来历，只知道进了门就没怎么出过院子，生下小鸾第二年人就没了。

管晓彦没追问怎么没的。

阿青又说，章家四个孩子，大小姐去年中了举，在县衙当差，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二小姐还在书院念书，书院在外地，也只是偶尔回来。两个年岁长的少爷都出嫁了，一个嫁到隔壁镇，一个嫁得更远些，逢年过节才走动。

“所以你在这儿能见着的主子，除了夫人，就是大老爷、二老爷，还有小少爷。”阿青把最后一件衣裳叠好，吹了灯，“记得这些就够了。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27

管晓彦在章家待了三天，已经做好了应对宅斗的全部心理准备。

他上辈子看过的小说里，这种深宅大院就没有一个消停的。正室和侧室斗，侧室和侧室斗，小姐少爷各有心思。他现在是小少爷的小厮，按剧情走向，怎么也该有人来给他下马威，或者试探他是不是大房二房安插的眼线，或者让他偷小少爷的首饰栽赃给谁。

结果什么都没有。

每天早上天刚亮，阿青把他叫起来，两个人去灶房端早饭。小鸾的早饭是单独做的，粥、小菜，再加上一个卤得刚刚好的茶叶蛋。阿青把饭端进小鸾屋里，小鸾已经自己穿好衣裳坐在床边了。

管晓彦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以为地主家的小少爷，穿衣梳头都得有人伺候。但小鸾好像从小就是自己穿的，动作还挺利索，只是系腰带的时候会皱着眉抿着嘴，跟那根带子较半天劲。

阿青也不帮他，就在旁边摆碗筷，等他系好了就盛粥。

吃完早饭，阿青把碗筷收了，然后就是一天里最长的时段——玩。

小鸾的玩，范围很小。后院有一棵槐树，树底下有几块平整的石头，小鸾在那里摆了一排小木人，还有些小木马和轿子。他把小木人摆成各种阵型，摆好了就叫阿青看。阿青每次都看，看完说一句“今天这个阵好”，小鸾就满意了，然后把木人推倒重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