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有天，村里来了个招工的女人。

当时管晓彦正被大哥背着在院墙根底下看蚂蚁。蚂蚁排着队往墙缝里钻，大哥看得很认真，偶尔伸出手指头把走偏的那只拨回队伍里。

院门被推开的时候，大哥站起来转过身。管晓彦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走进来，穿着跟村里人不太一样的衣裳，颜色深，版型挺括，走路不紧不慢。

“这家可有人在？”女人的声音不算热络但也不冷，带着走南闯北的人才有的分寸。

大哥应了一声，劁匠夫郎已经从灶房出来了，手在围裙上擦着：“有人，您是——”

“我姓高，打城里来的。”女人自己找了条板凳坐下，也没等谁让，“路过您这村，讨碗水喝。”

劁匠夫郎让大哥去倒水。大哥把管晓彦从背上解下来，小心地放在檐下的草席上。管晓彦被摆成个仰躺的姿势，只能看见屋檐和一方天。他听见大哥倒水的声音，听见碗搁在板凳上的声响，听见那姓高的女人喝了一口，然后说起了话。

起初只是闲聊。问家里几口人，问妻主做什么营生，问孩子几个。劁匠夫郎一一答了。问到大哥的时候，姓高的声音变了一点，像是看什么东西看得仔细了些。

“这孩子多大了？”

“七岁。”劁匠夫郎说。

“长得倒是周正。”姓高的说，停顿了一下，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哥儿，过来让我瞧瞧。”

管晓彦听见大哥的脚步声移过去。安静了几息，大概是那姓高的在打量。

“骨架不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行家看货的调子，“是个好苗子。”

劁匠夫郎没接话。

姓高的也没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她是高家的管事，高家是大户，三代做绸缎生意的。这趟出来是替府里物色几个年纪小的孩子。

“你们家这老大，生得周正，身子骨也结实，正合适。”姓高的说，“要是选中了，先给你们家一笔安家银子，等孩子进了府，衣裳吃住全包，每个月另发月银。他自己花不了几个，剩下的还能寄回来贴补家里。”

劁匠夫郎没说话。

姓高的显然是见惯了这种沉默，也不催，端起碗又喝了口水：“名字也得改改，进了城换个文雅点儿的新名，往后叫起来也体面。”

“改名？”劁匠夫郎问了一句，“要……怎么改？”

“这个得进了府再定，但都是寓意好的。”姓高的把碗放下，“我晓得您是舍不得，也正常。但我说句实在话，您这在村里养着，养到十几岁，无非是在周围嫁个农妇。进了高家就不一样了，若是跟着少爷伺候好了，将来说不准能陪少爷嫁去大户人家当主子。”

劁匠夫郎没有马上答什么，只说他妻主待会回来，孩子去哪得让孩子娘做主。

管晓彦躺在草席上，盯着屋檐角那一点天光。安家银子，月钱，改名字，陪嫁当主子……听起来没什么问题，算得上待遇优厚了。

过了一会，管劁匠回来了。姓高的又把来意说了一遍，比刚才简略些。管劁匠听完没说话，拉了条板凳坐下。

“我家大郎年纪还小。”管劁匠说。

“就要小的。”姓高的道，“大了就不好调教了，府里的规矩得从小养。”

管劁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您东家住的地方，离这儿有几里地？”

姓高的说：“那可不近。是在魏东，真正的城里。”

确实是真正的城里，离这村子不是几里地，而是上百里。

“您让我跟孩子爹再商量商量。”管劁匠说。

就在这时候，系统的奶音突然响起来：「宿主，紧急情况。」

「怎么了？」管晓彦问。

「此人并非高家管事。」

「那她是——」

「人贩子，专往青楼卖的。」系统说，「要年纪小的男孩，从小调教。她说的“安家银子”就是一笔买断钱，往后月钱没有寄回家里，也只说是孩子在城里自己花了。」

17

那头，管劁匠和劁匠夫郎在灶房里商量了一阵。

管晓彦躺在草席上，使劲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只能听见零星几个字，翻来覆去的就是“城里”和“几百里”。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管劁匠走出来，劁匠夫郎跟出来，却没走远，靠在门框上，手搭在肚子上，没说话。

管劁匠到那姓高的跟前说：“我跟孩子爹商量了。明天让大郎跟着进城里看看，若是选不上，或者选上只能去干粗活儿，还麻烦您叫他回来，我们把钱还您。”

管晓彦的心往下一沉。

姓高的自然满口答应，说村里选了好几个男孩，明天一起进城里也有伴儿。万一大郎不想待，到时跟着没选上的搭个伴就回来了。

她这样说，管劁匠和劁匠夫郎都放心了。姓高的又要拿定金给他们，管劁匠说不用，明天孩子走的时候再说。

「系统！」管晓彦在意识里尖叫。

「在呢——宿主你别激动。」

「你听见了？！我爹我娘要把大哥送到人贩子手里！你快帮帮忙啊！」

「我？」

「你得想办法告诉他们——托梦？或者随便什么方式？」管晓彦的语速飞快，「你不是能托梦吗？你托个梦给我娘娘，就说那个人是人贩子，我大哥走了就回不来了——」

「宿主。」系统打断他，「我是系统，不是传话筒。」

管晓彦愣住了：「什么意思？」

系统说：「我只能和你一个人对话。托梦只能传递与你购买buff相关的内容，我不能代替你说话。」

那边管劁匠已经把姓高的送走了，院门关上，劁匠夫郎把桌上的碗收了。

管晓彦躺在草席上，心里焦急。他还只是个婴儿，说不清话，而且就算他能说清楚，爹娘也不会信的。

「那我这积分能买什么？」他问系统，「有没有什么——报警buff？就是那种，叫什么村正之类的，把坏人直接抓起来？」

「没有呢宿主。」系统说，「buff不是通讯工具，不能直接传递信息。」

「那怎么办？你快想想办法啊系统！」

「好好，我现在想。」系统的奶音也有点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