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入冬的时候，管晓彦攒到了四十多积分。过年的时候任务又多了些，见到了好些姨姨舅舅的，只要他对长辈们笑笑就可以得积分。等到过完年，他的积分总数已经达到78——虽然距离还完债还非常遥远，但已经够原价买一个有用的buff了。

与此同时，管晓彦满了半岁。劁匠夫郎开始给他加辅食，米汤、蛋黄、碾碎的煮山药。管晓彦的舌头在经历了半年的花椒背景之后，终于迎来了正常的食物。他第一次喝米汤的时候感动得差点哭了。

真正断奶是开春的事，过程很顺利，管晓彦也不闹，给什么吃什么。劁匠夫郎跟管劁匠说“小燕儿最好带”，管晓彦在心里想：「那是当然的，我又不是真的婴儿。」

断奶之后，到了春末，积分破了一百。

然后管晓彦发现了一件让他意识层面血压飙升的事。

起因是大碗夫郎又来了。管晓彦被大哥抱着在院子里晒太阳，听见屋里大碗夫郎的声音传出来：“……月份还浅，但脉象上看是有了。”

后面劁匠夫郎又轻声说了什么，管晓彦听不清楚。他在大哥怀里，感觉荒谬中带着了然——他爹生完他才半年，又怀上了。

「系统。」管晓彦在意识里开口。

「在呢宿主。」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爹爹别怀了？」

系统的奶音停顿了一下：「宿主指的是？」

「避孕buff。」管晓彦说，「商城里有这种吗？」

系统直说：「宿主，积分不能用于购买伤害性的buff呢。」

「伤害性？」管晓彦说，「避孕对他身体只会有好处。就算有减轻损伤buff，也会骨质疏松吧？还有别的什么后遗症……」

「宿主，你说的这个我不懂呢。」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但是规则上，凡是会改变人身体正常运行的buff，如果结果是阻止一个本来可能发生的过程，就属于伤害性类别。」

管晓彦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他自己先愣住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在这个世界，没有他之前在生理卫生课上学的，现代意义上安全有效的避孕手段。想要阻止怀孕，在这个时代的物质条件下，能用的方法大概只有伤害父体，让环境不适宜胎儿生存，导致怀不上孩子。

商城里的buff大概也是同理。“阻止怀孕”这个结果，在现代可以通过不伤害身体的方式达成，所以现代人不会把“避孕”和“伤害”划等号。但在此时这个技术条件之下，“阻止怀孕”和“伤害身体”就是同一件事。

15

过了芒种，劁匠夫郎的肚子开始显了。

管晓彦早早就在心里盘算好了。等月份再大一点，等爹爹开始腰酸身子重的时候，他就再换一个“减轻孕产期损伤”的buff。上一回是新手一折，5积分就换了，这回原价50，他攒了一百多，花得起。

结果等来等去，劁匠夫郎该干什么干什么。

早上起来烧火做饭，中午蹲在院里掐红薯秧，傍晚拎着泔水桶喂猪，步子还是那么大步流星。管晓彦被他爹背在背上，能清楚地感受到那副身板该怎么样还怎么样，腰是直的，气是匀的，有时候哼两句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曲儿，尾音往上扬。

管晓彦记得很清楚，怀他的时候，劁匠夫郎到了这个月份就已经开始腰酸了。午觉睡醒起来得撑着炕沿，坐久了就得往后靠——而现在什么都没有。

又过了半个月，还是什么都没有。

管晓彦终于忍不住了：「系统。」

「在呢宿主。」

「我爹爹这次是不是……太正常了？」管晓彦斟酌了一下措辞，「怀我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的。同样的月份，他那时候腰都酸得不行了，翻身都得借力。这次怎么跟没事人似的？」

系统的奶音停了一瞬，像是在查什么：「根据我的测算，你爹爹这次怀的胎儿比你小一圈呢。」

「比我小？」

「是的呢宿主。」系统说，「你出生的时候多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管晓彦沉默了。他想起来稳公把他接生出来的时候说的那句话——这孩子个儿真不小。

「所以，」管晓彦的声音在意识里变得有点闷，「他怀我的时候那么辛苦，是因为我个头太大了？」

「有这个可能呢。」系统说，「胎儿个头大，对孕夫的身体负担就更重。你爹爹这次怀的小，负担就轻，自然没什么症状。」

管晓彦不说话了。

他趴在劁匠夫郎背上，劁匠夫郎正蹲在菜地边上拔草，脊背微微弓着，透过薄薄的布衫能感觉到那副骨架的结实。拔一把草，顺手扔到旁边的竹篮里，动作利索得跟没怀孕似的。

「我又不是故意的。」管晓彦在意识里说，「我又不能决定自己长多大个儿，那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

系统这回没接茬。

劁匠夫郎拔完最后一棵草，撑着膝盖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背上的他：“走，回家。你娘娘今天回来得早，咱们烙两张葱油饼。”

管晓彦趴在他爹背上，被一步一步往家里背。春末的风从菜地那头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被拔断之后的味道。

过了一会儿，他在意识里说：「那这回还用买那个buff吗？」

「看你自己呢宿主。」系统说，「目前来看，你爹爹这一胎确实不需要。」

管晓彦想了想，说：「那先不买了，留着还能买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