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感从每一个细胞里往外翻涌，铺天盖地。他刚从一个什么都不用操心的温暖水袋里出来，所有的营养都是通过一根管子直接送到身体里的。现在管子断了，他空空荡荡的胃第一次向大脑发出了信号：吃的。现在就要。

管晓彦的理智还在挣扎。

他想起自己上辈子是个高二学生，虽然不算什么成熟稳重的大人，但好歹也活了十七年。奶茶他最喜欢喝，纯牛奶也可以，但现在要他——

劁匠夫郎把他往怀里拢了拢，一只手指轻轻拨了拨他的脸颊。

管晓彦的嘴比他的脑子先动。

他甚至没来得及想“这是在干什么”，就感觉到自己的脸已经转过去了，嘴巴张开了，含住了，然后口腔和消化道肌肉协同运作起来，以一种他完全不知道原理但就是会的方式。

管晓彦试图让自己停下来，但失败了。那种吸吮的动作是出厂设置的，就像他不需要学怎么心跳、怎么眨眼一样，他不需要学怎么喝奶。

而且说实话——管晓彦在咽到不知道第几口的时候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好喝的。

劁匠夫郎的呼吸变得更匀了。喂奶这件事对刚生完孩子的人来说大概也是一种放松，刚才生产时那种紧绷的喘息慢慢平复下来。管晓彦感觉到他爹的手指搭在自己后脑勺上，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还湿漉漉的胎毛。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喝第一口奶”，获得5积分。」

系统的奶音突然响起来，管晓彦差点呛着。

「这也能算任务？」

「当然算呢宿主。」系统理直气壮，「出生后的第一次进食，是生存任务链的起始节点。」

管晓彦不想让别人夸他喝奶。咽下又一口奶，他在意识里说：「行，这5积分我也先不还了，我要花在自己身上。」

「宿主想买什么？」

管晓彦已经在刚才那几口奶的时间里想好了：「我要买颜值buff。刚才稳公说我长大了肯定好看，这是我底子好，要在这基础上再往上拔一拔。虽然出生在村里，但我要当全村团宠，走上人生巅峰。你先把我生成——不对，你先给我加成那种，就是那种，谁看了都想抱一下、谁见了都想塞糖吃的小孩。等长大了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媒人踏破门槛，最后嫁入高门——」

「宿主。」系统打断他。

「嗯？」

「我是系统，不是P图软件。」系统的奶音里带着一种面对不可理喻之人的无奈，「你该长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这个是改不了的。我最多能在你原有的基础上做一些微调，比如让你变白一点之类的。但你现在已经很白了，5积分花在这上面，纯属浪费。」

管晓彦沉默了。

「那我这5积分还能干吗？」他问，「能不能直接换成钱？」

「不能。」

「换成粮食？」

「不能。」

「换成……哪怕换成一块尿布？」

「宿主，」系统说，「我再重复一遍，我是系统，不是超市。」

管晓彦在意识里深吸了一口气——等于深吸了一口奶。

「那你这系统也太没用了。」他总结道，「虽然赚积分容易，但也买不了什么东西啊。」

「就是因为赚积分容易，所以5积分能买的东西本来就不多。」系统说，「你本来有一次新手一折福利，用在“减轻孕产期损伤”buff上了。」

管晓彦有点委屈，他买那个buff的时候也没明确告知啊？不过也是，那个buff是为他爹的身体着想，总不能因为一折券只有一张就不买了。

11

过了一会，管晓彦吃饱了。

饥饿感退下去之后，一种巨大的困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他刚才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呃，第二次，虽然第一次毫无记忆，所以约等于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又完成了喝奶这种高耗能运动，现在整个人的电量直接从百分之百掉到了百分之一。

但他撑着没睡。

「系统，」他在意识里问，「我问你个事儿。你之前说积分不还会保留24小时，对吧？」

「是的呢宿主。」

「那我现在这5积分，24小时之内花不出去怎么办？」管晓彦说，「我现在是个婴儿，什么都干不了。商城里的东西要么太贵买不起，要么买了也没法用。还债又没意义，5积分还一千万跟没还一样。那我这5积分不就浪费了？」

系统的奶音停顿了一下：「有一个解决办法，你可以用这5积分开通第二个积分账户。」

管晓彦在意识里沉默了两秒：「……什么？」

「第二个积分账户，」系统重复了一遍，「开通之后，你后续赚到的积分可以先存在账户里，不受24小时限制，随时取用。」

「不是，」管晓彦说，「这不就是银行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花5积分开一个账户，用来存我自己的积分？」管晓彦的声音在意识里拔高了一点，「你们这商业模式跟谁学的？」

系统的奶音理直气壮：「我就问你要不要开吧。」

管晓彦想怼回去，但他的婴儿身体已经开始往睡眠里滑了，意识变得软绵绵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棉花。他撑着最后一点清醒说：「开开开，反正5积分也干不了别的。」

「好的宿主，第二个积分账户已开通。当前账户余额：0积分。原有一千万积分债务不变。祝宿主使用愉快。」

「愉快你……」管晓彦没说完，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