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劁匠夫郎回到家的时候，管晓彦先听见的是一阵哭声。

声音很刺耳，但听起来年纪很小，连话都说不利索，翻来覆去就几个字：“哥——哥——打——我——”

管晓彦感觉到劁匠夫郎的脚步加快了。

“又怎么了？”劁匠夫郎的声音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见怪不怪，不算凶，但也绝对谈不上温柔。

肚子里的管晓彦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大概是他爹在放下什么东西。然后那个含着哭声的小嗓门离得近了，哇地一声放开了哭：“二哥哥——打——我！”

“我没有！”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上，“是他拿大哥的榆钱馍馍！我教训他是应该的！”

“我……我没！就……摸摸！”

“你摸了就是拿了！”

管晓彦在黑暗里听着这一出，正想着劁匠家到底有几个孩子，又一个声音插进来了。

这个声音比前面两个都大，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但沉稳得很有限，因为声音的主人大概也就六七岁。

“别吵了！老二你过来，老三你也别嚎了。爹爹回来了，让爹爹先坐下。”

管晓彦心说这位大哥还挺有样子的。然后他听见他大哥又说了一句：“灶上还蒸着榆钱馍馍呢，老二去看火。”

世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又有小孩开始哭——跟前面那个不一样，这个一听就是婴儿，大概还是抱在怀里的年纪，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种“我刚醒，我饿了，我现在就要吃”的蛮不讲理。

管晓彦感觉到他爹的身体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来了来了。”

靠声音和隔着肚皮的震动，管晓彦感觉到他爹坐下了，抱起最小的孩子解开衣襟。婴儿的哭声在某个瞬间突然闷住了——含上了。

整个屋子安静下来。

管晓彦终于松了口气，开始琢磨起来。

大哥，听声音大概六七岁，能管着弟弟们，还能做些家务活。二哥，四岁左右，讲话也有条理了。三哥，三岁左右，话还说不利索。四哥还是个正吃奶的婴儿，不到一岁。

管晓彦意识到了什么：「系统。」

「叫我——算了。」

「这个劁匠夫郎，他是刚生完老四就怀上我了？」

系统的奶音停顿了一下，大概是在查资料：「根据我的测算，你爹爹生完你四哥之后大概三个月就怀上你了呢。」

三个月。

管晓彦感觉自己的意识发生了一种类似于血压升高的现象，虽然他目前没有血压。

「他们古代人没有生理常识的吗？！」他半是惊讶半是难以置信，「刚生完就怀，这不得……骨质疏松？」

管晓彦其实也不知道具体会怎样，但在他之前还活着——作为一个现代高中生活着——的时候，经常听他爸爸抱怨年年体检骨密度都不达标。然而他爸爸在医学发达的现代才生了两个小孩，而这个古代的劁匠夫郎一口气生了四个，还怀着第五个。

「宿主，」系统打断他，「你说的这些我不太懂呢。不过，商城里有“减轻孕产期损伤”的buff，应该对你爹爹有用呢。」

「多少积分？」

「5积分。」

管晓彦松了口气，没有超出他的消费能力：「换。」

「你确定吗宿主？这5积分还可以换点别的——」

「就换这个。」管晓彦立刻说，「如果劁匠夫郎出事了，我连出生都出生不了。何况……他在这个世界也算是我爸爸。」

系统没说什么，在“叮——”的一声之后，才又在他意识里开口：「好的宿主，已经完成“减轻孕产期损伤”buff的预兑换，在24小时内请取得被使用者的同意以正式生效呢。」

6

四儿子吃饱了就睡，这是劁匠夫郎带出来的经验。

他把老四从怀里挪开，小家伙嘴还嘬着，已经闭眼了。劁匠夫郎把他放到炕里头，扯过一角薄被搭在肚子上。

屋里安静了。老三不嚎了，老二被大哥支去看火，大哥在灶房那边不知道忙什么，偶尔传来一两声锅盖碰锅沿的动静。

劁匠夫郎靠着炕头，手搭在肚子上。月份大了，坐久了腰就发酸。他本想着眯一会儿就起来，结果眼睛一合，人就沉下去了。

管晓彦感觉到他爹的呼吸变长变匀了。

「系统，就现在。」

「好的宿主，正在接入托梦模式。」

管晓彦也不知道托梦是个什么流程。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然后就站在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白里头。对面站着劁匠夫郎，跟他隔着肚皮听到的声音对不上号——看着比声音年轻，可能也就二十出头，长得又高又壮，晒得有点黑，但眉眼是很漂亮的，还有一头油亮浓密的长发，大概当劁匠的夫郎平时吃得确实不错。

劁匠夫郎看见他，愣了一下，但梦里面的人好像天然就比较容易接受奇怪的事。管晓彦按系统提示的来，说自己是个过路的小神仙，看他怀着孩子辛苦，有法子让他松快些，问他要不要。

劁匠夫郎当然是说要，还要送他两个鸡蛋。管晓彦连忙说不用，退出托梦的时候还听那劁匠夫郎问他的称号，要把鸡蛋供给他。

然后管晓彦就醒了——准确地说，是意识回到了他爹的肚子里。外面劁匠夫郎的呼吸还是匀的，还没醒。

「恭喜宿主，“减轻孕产期损伤”buff已生效。」系统的奶音听起来挺高兴，「你爹爹的身体底子其实不错呢，只是生得太密了。有了这个，这一胎会好很多。」

之后劁匠夫郎醒过来的时候，自己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