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管晓彦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在放学路上多看了那一眼。

事情是这样的，高二下学期最后一个周五，他背着书包走在回家的路上，耳机里放着蹭校园网下完的歌。然后他抬头，看见一辆厢式货车从坡上溜下来，车头正对着马路中间一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

那小孩大概四五岁，整个人还没有车轮高。

管晓彦的身体比脑子快。书包甩在地上，耳机线扯断，他冲过去一把推开小女孩往路边摔出去，自己再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货车的保险杠撞上他后背的那一刻，他听见自己的脊椎发出一声很清脆的“咔嚓”，像踩断一根干树枝。

然后就是天旋地转，然后是地面，然后是满嘴的血腥味。

周围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电话，那个小女孩坐在地上，没哭也没叫，只说了一句什么话，像是被吓傻了，又像是……管晓彦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管晓彦在这片黑暗里飘了很久，久到他以为这就是人死后的终极形态。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有点熟悉。

「叮——恭喜宿主接取‘穿越之攒够一千万积分’任务，我是你的专属系统，你可以叫我‘棘冠暴龙’。」

一个脆生生的、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音。

管晓彦愣了三秒，然后在意识里说：「什么任务？系统？我不是死了吗？」

「是的呢宿主，你已经被大货车撞死了呢。」

「那我为什么还有意识？」

「因为我借了积分救你，花了一千万积分呢！这你得还我！」

管晓彦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重新聚拢，理智逐渐回笼。他想起来这个声音在哪听过了——就是那个被他救了的奇怪小女孩。

「等会儿，」管晓彦说，「你是那个小孩儿？」

「是的呢，那个小孩是我反映在您意识中的默认形象。」系统说，「那只是一个虚拟形象，实际上我的本体是一只重达二十吨带有五米棘冠的暴龙科恐龙，属于一种尚未被人类发现但肯定存在的远古生物。」

这都什么跟什么？不过管晓彦有一点是听明白了。

「你不就是碰瓷吗？！」他有点生气，「你一个虚拟形象在马路中间捡玻璃珠，引来我为了救你被车撞死，所以欠你一千万积分？这不是碰瓷是什么？」

「碰不碰瓷我不知道，但是宿主，积分已经花了。」系统直说，「你可以选择还积分，也可以选择把命还回去。」

管晓彦沉默了几秒：「把命还回去的意思是？」

「就是我撤回我的积分，宿主继续死着。」系统奶声奶气地说，「自己选吧。」

管晓彦想要深吸一口气，然而他没有气了，只是做出了一种意识层面的深呼吸动作。

「一千万积分，要还多久？」

2

「接任务，慢慢还呗。」系统说，「又没说让你一口气还清。」

管晓彦在意识里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你这一个任务能赚多少？」

「首先，」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我不叫系统，请叫我‘棘冠暴龙’，或者‘超级无敌棘冠暴龙大人’。」

「好的系统。」

「……」

「所以一个任务多少积分？」

系统大概是懒得跟他计较了，停顿了一瞬之后说：「我查了一下常见任务列表，五个积分的也有，十个积分的也有，看难度。」

管晓彦的意识剧烈波动了一下：「一千万积分，每个任务才五到十，我得还到什么时候？！」

「这么简单的数学问题，宿主就不要问我了，好吗？好的。」

管晓彦还没来得及算，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拂过他的身体——不是意识活动，而是真实的、物理意义上的接触。他感觉到自己在一个温暖的水袋里，周遭都是黑暗的，原本有点舒服，但现在被惊动了。

「什么情况？」他有点慌。

「哦，这个啊。」系统说，「你现在正在爹爹的肚子里。积分只够救命，不够买一副新躯体，所以宿主要从胎儿开始重新出生呢。对了，宿主现在最好动一下，不然你爹该怀疑你是死胎了。」

好家伙，竟然还是胎穿。

管晓彦是有点知道的，他也看过网络小说，对此还有点期待：「那我现在是什么出身？哦，我懂了，我妈妈官至尚书，我爸爸高门独子，我生下来才貌双绝，主线任务是跟皇上最宠的公主走青梅竹马养成系剧情，结局她登基我当皇后，走上人生巅峰？」

「呃……」系统的奶音沉默了，「不是。」

「好吧。」管晓彦又说，「那就是，虽然我妈是尚书，但我爸只是个小郎，我出生就是庶子，主线任务是取得宅斗冠军，最终嫁入侯府走上人生巅峰？」

「……也不是。」

「啊？这么惨？」管晓彦嘀咕了一句，「该不会，虽然我妈是尚书，但我爸是个被抛弃的花魁，我生下来本会被尚书府处理掉，幸得高人相救并收我为徒，我的主线任务是长大后跟魔教教主相爱相杀，最后顺便打脸忘恩负义的尚书府？」

「啊这……」

还没等管晓彦继续幻想，外面突然传来一个男人模糊的声音：“大碗夫郎，你快看看，我这孩子到月份了还不会动，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3

管晓彦还没从“大碗夫郎”这个称呼里品出味儿来，就感觉到有一只手隔着肚皮按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