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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唯一要做的是松开刹车(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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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很难接受,”“卜志义”说,语气更软了一些,“但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如果没有这项技术,那些捐赠者早就死了。现在他们的意识还在运转,还在参与一项能够改变世界的工程。这难道不比躺在坟墓里更有意义吗?”

走廊尽头,声控灯突然亮了。谷芩吓了一跳,然而再看过去,并没有人经过,大概是灯管老化了,自己闪了一下。

手机里,“卜志义”继续说:“谷芩同志,我知道你就在那些捐赠者大脑的门外,也知道你已经了解了很多信息。但我也知道,你不会贸然报警的。我去找你,咱们面对面地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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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芩没想逃跑,显然来不及了。

走廊另一头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音,清脆的一声,在负三层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平底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带一点轻微的摩擦声。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另外两组脚步,更沉、更重,皮鞋。

“谷芩同志。”那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还是温温吞吞的,像在念一份没什么波动的报告,“让你久等了。”

谷芩转过身。

走廊的声控灯已经亮了,照出来人。走在最前面的女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戴着一副半框眼镜,跟那张电子元件厂的老照片里样子没太多变化,甚至看到真人比静态图像上少了几分木讷,多了几分温和。

这就是“卜志义”——或者说谷集雨。

不过,谷芩很快就看见,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男人,穿着深色制服,显然是保镖。

谷芩一时间气笑了:“您说面对面谈,我还以为就咱俩。”

“面对面,不是一对一,我没说不带人。”谷集雨说,语气还是那种温温吞吞的平和,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也没想到,会有人来这里,却是一个人来的。”

“谷家村那边,我确实疏忽了。”她接着说,就像复盘一个项目的失误,“没有对村里进行最高级别的监控,是我的问题。但你后来的操作,也实在称不上聪明。”

谷芩没说话。

“问过‘卜志义’的事之后,你就应该意识到了。”谷集雨继续说,“但你偏要绕一大圈,先去问祁旻,再借她的账号查发表文章,查完才推导出结果。”

她叹了口气,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耽误太多时间了。”

谷芩攥着手机,感觉到掌心里渗出了汗。

“所以呢?”她说,“您现在打算怎么办?”

谷集雨没有回答,但她身后的两个男人动了。谷芩甚至没看清是谁先出手的,肩膀就被从两侧按住了,力道大得她整个人被钉在门上,后脑勺磕在冰冷的金属表面,嗡地一声。

“好家伙……”谷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气,“您晚上真的能睡着觉吗?凌晨三点还在回邮件,是因为睡不着吧?”

谷集雨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实在对不起。这只是必要措施,以防万一。”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

谷集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变化,但接电话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她把手机贴在耳边,没有开口,只是听。

谷芩看着她,那张瘦削的脸在几秒钟之内变了颜色——从一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

“什么时候?”谷集雨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瓷器上出现的第一道细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谷集雨慢慢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垂在身侧。她看向谷芩,眼里映着走廊惨白的灯光,混杂着难以置信和困惑。

谷芩笑了。

“‘卜’老师,”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刚到负三层的时候,不是站在停尸间门口等您的。我已经进去过了。”

她感觉到按在肩膀上的手微微松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放开。

“您那个电子密码锁,密码是我姥爷的生日。”谷芩说,“本来我也会猜是真正卜志义的生日,但那太容易被发现了。”

她顿了顿,才能忍住不笑地说出来:“在您来之前,我用手机连上了XR开发系统,然后——把所有的‘刹车’都删了。所以说,刚才系统一刷新,那些捐赠者的大脑全醒了。全世界的XR设备,这个时候大概都在报错。”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电流的嗡嗡声。

谷集雨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电话,是连续的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像一串急促的鼓点。她没有看。

“池映红当年没让您蹲的牢,”谷芩说着,真的笑出来,“这次您自己要蹲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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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属于绝密型的特大案件,两周后判决结果就上了新闻。

织巢集团涉嫌非法使用人体大脑进行算力实验,多名高管被带走调查。通报措辞谨慎,用了“严重违反科研伦理”、“涉嫌故意伤害”之类的字眼,没有提那些更骇人听闻的细节。

池映红是在家中被捕的。据说她当时正在书房里看一份文件,看到警察进来,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然后自己关了电脑,伸出手让铐上。

而当时“卜志义”已经在看守所住了几天。谷芩从新闻里看到她出庭时的照片,表情还是那种温温吞吞的平和,看不出恐惧,也看不出悔意。

判决那天,谷芩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用手机看直播。

池映红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罪名包括故意伤害、非法行医、挪用国有资产……数罪并罚。

“卜志义”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她的罪名比池映红少一项挪用国有资产,但属于非法行医的主犯。

织巢集团的其他股东和高管也判了好几个。有的知情,判得重;有的不知情,但也牵涉经济犯罪,判得轻一些。

祁旻没有被起诉。经调查她确实没有参与活体实验,池映红招她一个在国外念过书的管研发部,纯是当个幌子。

织巢集团被政府部门接管。研发部的人大部分留了下来,连夜紧急修改XR开发系统,彻底清除剩余的“刹车”痕迹。谷芩和同事们一星期加了40小时的班才干完。

至于那些捐赠者——或者说,那些只剩下大脑还活着的人——政府成立了一个专门的委员会,逐一核实他们的身份和意愿。

调查结果显示,绝大部分捐赠者确实签了知情同意书,但那是在“参与一项前沿医学实验”的模糊表述下签的,没有人告诉他们自己的大脑会被接入一个商业公司的算力系统。

委员会给了他们两个选择:继续参与维护XR开发系统的工作,或者政府可以特批他们自愿选择安乐死。

确实有些人选择了后者。他们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靠仪器强行维持着,有的器官已经严重腐烂,只有头部插着管给大脑供能。有些人接受不了这个现实,情绪崩溃了,委员会不得不请心理医生介入。

不过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前者。其中一个在接受采访时说:“反正我也没什么牵挂,能帮群众做点事儿,挺好。”

她的声音通过合成器传出来,听起来像歌唱家一样,但大概率并非生前真实的好嗓子——当“XR人”可以自己调参数,也算是个好处。

谷芩看完那条采访,还是笑了一下。

或许谷集雨说得也对,如果当年没有建立织巢,这项技术已经遗失了。但话又说回来,如果电子元件厂没有改制,压根不会有后续这些破事儿。

谷芩没有告诉封兰华,那个被判了二十年的“卜志义”就是谷集雨。她知道父亲心里,她的母亲永远是那个“很厉害”的、因为反对私有化而消失的研究员。那个名字干干净净的,从未被判刑,从未和违法的事扯上过关联。

就让那个名字继续当好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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