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车门的瞬间,林知微感觉脸冻得僵了一瞬。
她一进屋就回了自己房间。
窗棱被刮得呼呼作响。
有小冰粒砸在玻璃上,窝在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再抬起眼时,小院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毯。
林知微坐在沙发里看着窗外的雪景,微微出神。
去年在上海也见过一次下雪,但跟北京的雪又是不同的。
上海的雪是细腻的、循序渐进的,从冰雨到雪花,最后才变成鹅毛大雪,而北京的则是突如其来的,干脆直接的,像极了这座城市里的人的直接和豪爽。
她坐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又回了会贺年信息。
房间里没有wifi,沈司舟笔记本电脑虽然带了移动wifi,但并不稳定。
他断断续续的处理了会儿工作,却总感觉效率低下,索性直接停了下来。
林知微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就见他在看书。走近一看,就发现是《笑傲江湖》。
她眉心微动。
想主动打破这种微妙的尴尬。
她想起先前在飞机上看到的那对兄妹,故作轻松的在他身边坐下,把头凑到他跟前,“哥,你小时候是不是也想成为像令狐冲一样的大侠?”
沈司舟脊背僵了下。
没抬头,轻“嗯”了下算是回应。
林知微眨眨眼, “那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自己达到了心中的期许,会不会也像令狐冲一样隐居山林?”
沈司舟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微微往后靠了靠,显然放松了些。
“你的想法呢?”
林知微看了眼窗外那白茫茫的世界,想了下说,“我不知道,我觉得我还没看够世界的风景,还没站到,她顿了下,“想要的高度。”
白雪倒映在她眼中,更显得她眸子清亮动人。
沈司舟怔了两秒,不动声色的跟她拉开些距离。
他说,“人生有限,宇宙无穷,你不需要去征服世界,只需要做你自己,不被世界所改变即可。”
林知微长睫轻颤了下。
风雪寂静,他说的话轻轻的落在她心上,却砸出一个洞。
傍晚,院子里的雪已经落了快一脚深。
家里没有液化气,沈司舟从柜子里拿出电磁炉,却没想到电磁炉坏了。
他套上外套,去车里拿了个工具箱进来。林知微这才发现上面印着户外品牌logo,不由得觉得新奇。
自从他创业成功后,出行家用一应琐事都有人打理,除了极少数时候给她下厨外,看起来像不食人间烟火。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接地气的爱好。
见他从里面拿出了卡式炉,一次性碗筷,更是觉得新鲜,他转头就见她望着他笑,“怎么了?”
“哥,你啥时候开始玩户外了?”
沈司舟沉默了几秒,
“就最近这两三年。”
其实连自己也忘了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玩户外的。
大概是林知微出国后的第二年,春节时他独自去美国公路旅行,彼时风景壮丽,大地苍茫,却让他无端端产生些失重感。
她在他身边时他总需要操心她的各种琐事,应对一些突发状况,生活的缝隙似乎被她的不按常理出牌填满,直到那里空了出来,他才下意识的想找些东西去填补。
林知微“哦”了一句,“我能帮你做什么吗?”
他淡淡说,“去外面等着。”
林知微想起之前还没搬去别墅前,她就是每天这么等着他给她做饭吃,心中没来由得升起暖意。
见他点燃了卡式炉,去客厅里把中午打包的饭菜拿了过来。
他把菜倒进锅里,香味四散,谁知刚热了一个菜,卡式炉就熄火了。
他又打了两下火,依然没有反应。蹲下去从工具箱里翻出一个气罐,插进去依然点不着火。
眼看今晚就只能吃冷饭冷菜了,林知微突然想起厨房还有个柴火灶。
“哥,要不咱们用这个柴火灶热菜?杂物房里应该还有点柴火。”
“我去看看。”
沈司舟套了件羽绒外套,踩着雪出去,回来时胸前抱着一捆落了灰的柴火。
他脱下的外套,卷起袖口,决定重新煮饭热菜。
火很快就生了起来。
沈司舟说,“去淘点米。”
“啊?”她愣了下,“哥,你要用这个煮饭啊?”
“嗯。”他想起她那个一尘不染的厨房,语气淡淡的。
“这得煮到啥时候?实在不行我就不吃了。”
他转头看着她,眼神冷冷的。
她不敢再抱怨,闭上嘴去淘米。
火生了起来,他架上锅开始煮饭,她把米放进去,发现他脸上沾了点灰,“哥,你脸脏了。”
她递餐巾纸给他,他抬手擦了下,没擦对位置。
她看着着急,踮起脚,抓着他的手腕往脸颊外侧一带,“是这里。”
他背一僵,“行了。”
缩回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40分钟后,饭熟了,他又把菜放锅里热了一下,摆上一次性碗筷,热气腾腾的一顿饭。
沈司舟不愧是沈司舟,做啥像啥。
柴火饭香喷喷的,颗颗紧致饱满,她难得的吃了一大碗,“哥,你这饭真好吃,像奶奶做的味道。”边说边站在那收拾碗筷。
他接过盘子,连菜带盘子一起倒进垃圾桶里,心里却也想起了老人家。
靠墙的桌子上放着沈奶奶的遗像,她抱起来看到了相框边角残留的那道划痕,不由得怔住。
记忆一下就被拉回到了高二寒假的那个冬天。
那天中午,她跟陈露溜达去他公司附近的商场买东西,透过落地玻璃,看见他跟一个女人在咖啡厅里聊天。
她当时怔在那,如遭晴天霹雳。
沈司舟交女朋友了。
这个词突兀的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想起奶奶的葬礼。
想起那种熟悉的、被抛弃的感觉。
那天下午,她请病假瞒着所有人坐大巴车回了奶奶家,像只受伤的小兽一样,把自己藏了起来。
结果可想而知。
沈司舟放下工作,动用了一切资源才找到她的下落。
当他风尘仆仆的推门进来时,大衣微皱,连鬓角都有些凌乱了。
浑身散发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冷意。
她立在那,一动不敢动。
见他走过来,吓得手一抖,相框直接摔在地上,磕出一道经年不变的深痕。
他沉着脸说,“林知微,今晚的事,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哭着说出了中午的事,哽咽的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觉得....我是...你的...包袱。奶奶这,才是..我的家。”
他怔在那。
沉默了半晌,缓声道,“林知微,你听好了。”
“我目前没有任何男女关系。在你成年之前,我也不会考虑任何个人感情问题。”
“即便是以后真有想交往的人,你也永远都是我的妹妹,不会有任何改变。”
林知微定在那。
半晌才回过神来。
相框里奶奶依然在慈祥的笑着。
照片定格的瞬间,凝聚成了永恒。
而沈司舟那句永远,
在她耳边经久不散。
手里的相框“当”得一声掉在桌子上。
她忽然就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