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烧。”莱恩在洛斯搀扶下站到地上，“怀尔德呢？”

义体诊所不大，莱恩很快就看到了怀尔德的木乃伊风格头部装束，对洛斯说：“不错，我感觉好点了。”

“请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怀尔德发出叹息，“你们都很年轻，不知道维护一个家庭有多难。”

莱恩：“不知道，我的爷爷要求我为家族牺牲，我只对破坏家庭感兴趣。”

洛斯：“我出生没几天就被卖给公司了。”

怀尔德：“……”

“多么糟糕的世界。”怀尔德摊手，“产业园里的流浪者不乏像你们一样的可怜人，而我被推举为这些可怜人的家长，我不想辜负他们，想方设法聚拢每个人。”

莱恩：“你聚拢的方式是把贝妮交还阿扎雷洛，换取保全其他人。”

怀尔德吃惊：“你怎么知道这事？”

莱恩没有回答，而是说：“两年前的某一天，你对贝妮表示歉意，但你不打算更改已经决定的事，计划将丹尼斯作为先锋小队派遣出去，再把贝妮交给阿扎雷洛。”

怀尔德十分困惑：“这是错误的，是谁跟你说这些的？”

莱恩：“你们在丹尼斯的小房子外说话，他……”

他想说丹尼斯偷听到了怀尔德和贝妮的谈话，忽然意识到问题所在，在这里顿住了。

要是丹尼斯听到了那段交谈，他不会听话接受派遣，两年后的现在，丹尼斯不应当是这个样子。

一段本人没参与过的经历，通过各种方式了解到相关信息，有时想象力丰富的意识会补充该经历细节，变得像是亲身经历。

一般来说人都能分清楚一件事自己究竟经历没经历过，除非感知出了问题，比如精神病患者。

丹尼斯意识风暴中，怀尔德和贝妮的那段对话，是丹尼斯臆想出来的。

他应该是远远地看到了那场交谈，不知道实际交谈了什么。

丹尼斯通过后来发生的事，大致明白了那场交谈内容。他对那场交谈耿耿于怀，于是被他混乱意识演绎过后的那场交谈在风暴里反复上演。

丹尼斯醒了。

他被手术台上的拘束器束缚着，疯狂的挣扎，发出无意义的吼声。

然后他看到了怀尔德，变得狂暴，两只眼睛死死瞪着昔日的大家长，不断吼着他该死，手术台在他剧烈的挣扎下震动起来。

维克托叫道：“我的手术台要坏了！”

怀尔德声音带着些疲累：“丹尼斯，你恨我入骨，我理解，其实我现在对你的感觉也一样。”

丹尼斯嘶哑的声音里夹杂着勉强能够辨认的词语：“……你……贝妮……你辜负了……突袭的前一天……”

怀尔德：“突袭的前一天，我做下了把贝妮交还阿扎雷洛特工的决定，你知道这事后带领先遣小队想拦截贝妮，惨败，你拖着重伤的身体来到维克托的诊所，逼他将你改造为赛博格战士。”

怀尔德转头对维克托说：“两年前我说过同样的话，现在我再说一遍，你再敢弄出一个赛博格战士，我把你和这间诊所都拆了。”

维克托无奈：“他拿枪指着我，我没有办法。”

“所以我拿枪指着你，你会有办法？”怀尔德冷淡地说，“这间诊所是全家族集资买下来的，交到你手上，指望你做好医疗后勤和情报收集，结果你用它搞出一个恶鬼，害死大半家族成员，你应该羞愧。”

维克托想说什么，却无话可说，长叹一口气。

拘束器上的一根绑带断了，丹尼斯朝怀尔德猛地一抓，距离太远没能碰到对方。

怀尔德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个充满无奈和嘲讽的表情。

“你一直认为是我狠心献祭了贝妮，我对你满怀愧疚，默许你的误解，事到如今我累了，我只想一切尽快结束。

突袭的前一天，我来找你，那时你在做饭，我就跟贝妮商量全族迁徙的计划。招惹阿扎雷洛是我决策错误，我思考了很久怎么善后，好在东奔西走是流浪者最擅长的事，我们很快就能收拾好细软。

贝妮却要求我把她交还给阿扎雷洛，她说因为过去一个糊涂的交易，那些特工会追捕她到天涯海角，带着她，我们永无宁日。

迟早有一天，你会被特工抓住，特工会折磨你，让你在贝妮面前惨死，她说这是阿扎雷洛确保出逃财产死心的惯用做法。”

丹尼斯的动作逐渐慢了下去，停了下来，充满恨意和狂乱的眼睛变得茫然，质疑，痛苦。

“不可能……”

怀尔德：“孩子，每个沦落到无家可归、最终加入‘弗雷’家族的人，悲惨人生中都有公司的功劳，我也是。哪怕迫不得已，我也不愿向公司低头。”

丹尼斯：“不可能，贝妮那些天非常害怕，一直跟我说不想成为阿扎雷洛的财物。”

怀尔德露出意外的表情：“她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很坚强……看来是她把所有软弱都给了你。”

莱恩和洛斯不出声在旁边看着。

维克托插话道：“没想到两年前你们发生了这么多事，介意暂停一下吗？丹尼斯居然恢复了神智，说不定现在是卸除他身上机械难得的机会。”

莱恩：“你确定可以？赛博格战士救回来的概率极低。”

维克托：“极低是因为赛博格战士都会发疯。”

维克托用很快的语速跟莱恩解释。

——将原生肢体换成义体或卸除义体，都需要身体主人保持醒着，主人要随时告知自己是否能承受当前程度的身体变化、是否能承受新义体。

一旦主人无法承受，手术就得立即喊停，如果不喊停，主人会被身体变化带来的巨大精神压力压垮，一般会变成精神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