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南烟鼻尖一酸,俯了身,捻起一缕白发,心里不是滋味,压着声音去看苍白如雪毫无血色的脸,“……怎么连头发都白了?”
回应她的是沉默无声,一双手搭在她腰间,用了些力。凌冽的寒气侵袭周身,安容道将她揽进怀里,闷声不吭地将头轻轻放在她肩头,闭上眼,感受着体温。
荀南烟这才发觉,他浑身上下温度低的惊人。
“他险些悟‘孤’入忘情,”云衍替安容道扛了几道天雷,嘴角咳出丝血,“好在灵府生机未彻底泯灭,这才从心魔劫中死里逃生。”
“……忘情?”
荀南烟无措地侧头看向枕在自己肩上的人。
这个世界的忘情,和小说里常见的“无情道”有些出入。简单来讲,就是天地无情而人有情,七情六欲皆是人灵府生机的来源。误入歧道者有时会因心灰意冷断七情六欲,修为会迅速突破境界,但因情欲皆断,灵府彻底枯竭,不过几日后便会迅速颓败而亡。
简而言之,是走火入魔时的假顿悟,“忘情”只不过是个美化后的称呼。
荀南烟揪住安容道衣袖,心提到了嗓子眼,“那、那你……”
“我看见了雪貂。”枕在她肩上的人轻声道。
“你让我回来,我就回来了。”
轻盈如雪的语气,让荀南烟险些失泪。
情欲寂灭的最后一瞬,安容道看见了那只雪貂,想起了荀南烟。
所以他回来了。
荀南烟微微低头,抵在他胸口,闭上眼,声音微弱,“你不能死。”
“我知道。”
抱在她背上的手紧了紧,“我不会死。”
“……不会死。”
“两位,”明怀见旁边三人脸色苍白,便知他们扛完天雷后也不好受,“不如先回去休息?剩下的事改日再议。”
如今安容道和荀南烟既已意外到了天墟,有些事便可打开天窗说亮话,不必再遮遮掩掩。
安容道微微抬头,目光从她身上扫过,猜到了身份。于是松开手,缓慢与荀南烟分开,手掌下移,又贴上她手,轻轻拉住。
“好。”
明阆撑着一口气替他二人在天市垣中安排了落脚的房间,又召了医修为安容道诊治,还没在旁边待上片刻,便被代真和座下的弟子劝回去休养。
“不对啊。”
没走几步,明阆忽然停住,“他俩为什么在一个房间?”
代真:“……”
“你看不出来?”
明阆茫然:“我看出来什么?”
*
荀南烟替安容道点了炉中的炭火,他如今体温低得吓人,因此明阆让人寻了些炭火拿过来驱寒。
随后转过头,榻上的人斜倚着身子,视线不曾从她身上移开半步。见她望过,才稍稍移了目光,落在自己发梢。
荀南烟挪过去,抬手在他脖颈间碰了下,依然冰凉。于是将炭炉往榻边移了些距离。
等到屋里的温度一点点上来,她才坐在安容道身侧,“还冷吗?”
安容道缓慢摇头。
他其实感觉不到太多冷意。
荀南烟抓住他手腕,果不其然依然有寒气弥漫,顺着往上爬。
想了想,催动体内的灵力,指尖泛热,钻入安容道经脉。
“不用这样,”安容道忍不住开口,“你离我远点,就感受不到冷气。”
荀南烟下意识瞪他一眼。
哪有人这么说自己?
热意钻入手腕,好似冰天雪地中微渺的火苗,安容道静静感受着这股热度,“我都记起来了。”
荀南烟一顿,反应过来他是说自己记忆恢复了。
想起他失忆时自己做的事,心中的情绪被心虚取代,含糊不清地开口,“嗯……”
开始飞速思考自己要不要主动提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屋里陷入了寂静,荀南烟纠结了许久,才硬着头皮主动道:“我错了。”
安容道似是有些疑惑:“错什么了?”
荀南烟没听出他的不解,低着头,“不该趁你失忆,就、就……”
声音小下去,“趁人之危。”
不知为什么,面对恢复记忆的安容道时,荀南烟下意识没了底气。甚至隐隐觉得这几日做的事有些荒唐。
万一安容道觉得师徒间不该如此,她也……
荀南烟低头看着搭在安容道腰间的棉被,开始胡思乱想。
她也能接受。
安容道听懂了。
他另一只手搭上荀南烟的手,轻轻从自己腕上掰开,“南烟。”
“先前我是失忆,如今我却需要与你说清楚,”安容道顿了顿,声音有些低,“不是失忆时的错认为。”
“是……”
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是……”安容道缓慢道,“我对你动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