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道友,晨安。”
清晨推开门,便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荀南烟眉尾微微上扬,颇感意外:“万道友?”
来者正是万珣之女万夏,她笑吟吟地拱手:“我此来寻荀道友是为一事。”
说罢抽出袖中的令牌,古朴墨绿,中嵌一颗豆大的红珠,“荀道友救了家父一命,因而家父特命我将此物送来,还望道友收下。”
“这是?”
“襄陵的黑市令。”万夏道,“有了此令,凡是荀道友需要的,皆可传信襄陵黑市的‘针’寻找,除此之外,如需打探消息,亦可调动襄陵黑市中的暗探。”
等等,襄陵黑市的“针”不是……
下一刻,荀南烟看见面前的女修慢吞吞从背后摸出一个银色面具,戴在脸上:“荀道友这下认出来了吗?”
荀南烟:?!!
她脱口而出:“是你!”
“对,是我。”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襄陵中的黑市本就由万氏暗中管控,那日府里设宴,我见到道友也甚是惊讶。后来道友来寻我打听碎影楼,按照规矩我本不该给,不过有逍遥道托我……”
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哦——”
荀南烟古怪地拉长尾音:“逍遥道啊。”
万夏:“……”
嘴快了。
看着眼前的人陷入沉默,荀南烟似为察觉她的尴尬:“说说,逍遥道都找你做了什么?”
万夏讪笑,心里打了自己嘴一巴掌
……死嘴。
她看着荀南烟。
荀南烟看着她。
两双眼睛僵持了许久,最后是万夏先移开:“逍遥道的确与襄陵黑市有过消息买卖,但是不知道背后之人是家父。”
“荀道友第一次见我之后不久,逍遥道的蒲洪便为两件事来了黑市。一是让我护荀道友周全,二是让我从家父那里探查落子记忆。”
准确来说,她一件都没办成。
荀南烟品出了不对劲:“襄陵黑市的背后是你爹。”
“他们让你查你爹。”
“……”
怎么说呢,不愧是逍遥道。
不对啊。
电光火石间,荀南烟意识到了什么。
逍遥道提到了她。
逍遥道还提到了落子的记忆。
万珣知道逍遥道在找落子的记忆。
万珣还知道逍遥道与她有关。
“……”
气极反笑,荀南烟听见了自己嘴里传来的嘎巴咬牙声:“说起来,我发现,万家主这几日似乎没有提起落子记忆的事呢。”
万夏被她看得发毛,心里一咯噔:“落、落子……不是在剑尊那里吗?”
“那纸人两次跑到了我屋里,我一直在想,是什么东西让它主动找上我。”荀南烟似笑非笑,“万道友,你和你爹有什么头绪吗?”
万夏干巴巴开口:“荀、荀道友……”
这事确实与万珣有关。
那日他得知了逍遥道在寻落子的记忆,又见安间来了万府,便心觉不妙。后来见阴阳引重现,又无意中撞见安间潜入自己书房,情急之下想了一个昏招,将纸人放了出来,扔给荀南烟。
但他忘了苍夷在,所以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此、此事是万氏不义在先。”万夏苦笑,“家父一直记得当年祖父之死,虽对天阙心有不满,但……”
她长叹一声气:“因此存着落子的记忆却从不敢去看,只想着有朝一日能给需要的人。”
“等等。”
荀南烟关注点并不在万珣的小心思上,她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你父亲看见了安间进入自己书房?”
万夏一怔,随后神色渐渐凝重。
“我没有亲眼看见他进入书房。”
婆娑树影映进正厅,万珣否认了这件事。
“准确来说,那日是有人触动了我留在那纸人上的禁制,等我匆匆赶到之时只感受到一道气息逃蹿了出去,只是我当时……心烦意乱,就先去看了纸人。”
见纸人并未被拿走,他才松了一口气。同时他又瞬间想到了曾与同悲教有勾结的安间,心烦意乱之下,才使出了昏招。
“但阴阳引之事,真的与我无关!”见荀南烟沉思,万珣额头出了几滴汗,慌张为自己辩解。
“我只是在想……”荀南烟冥思苦想,“阴阳引究竟是谁干的?”
此事最后参与进来的人太多,祟种和除祟队的到来更是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路,下意识忽略了前面最开始出现的阴阳引。
最开始的苍夷没有找到,后来的诡剑没有找到,再后来的除祟队也只发现了天巫峡的端倪。
荀南烟转头,问旁边同样在思考的天权长老:“天巫峡如今能进去吗?”
天权:“如今此事已全交由归云宗负责,赵怀彦又将此事扔给了剑尊,剑尊与除祟队皆没有从天巫峡中找到东西。”
而苍夷似乎并不想让人进天巫峡。
他忽然想起了那日安容道见到安间遗体的话,和对方后来问起安间的场景,一时想通了什么,神色幽幽:“但我想,你师尊应该知道什么。”
“我错了。”
面对质疑,安容道认错态度十分诚恳,“我不该瞒你。”
荀南烟叹气:“所以,安间真是苍夷杀的?”
安容道缓缓眨眼,默认了。
他那日猜出了安间身上的伤口残留气息颇似归云宗的招式,只不过那一招极为少见,因而连宗主赵怀彦都一时未曾认出来。
就连安容道,也是曾经见沉云君用过,才看出来的。
但同时也想起了荀南烟絮絮叨叨时提起的落子记忆一事,又发现安间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察觉到剑宗与苍夷间需要一种平衡,于是睁一只闭一只眼了。
“我错了。”安容道见荀南烟不说话,再度重复,“我下次绝对不瞒你了。”
“我没有生气。”
她叹气一声:“我只是忽然想到,有没有可能,背后之人就是利用我们间的纠纷才能成功脱身。”
假设那日万珣见到的人是安间,那么安间逃蹿之时还未身死,结合苍夷剑尊对天巫峡的态度,应该是死在了天巫峡。
但这中间还有其他事并不清楚,苍夷剑尊杀安间时有没有见到跟着安间一起出去的安达?安间和安达到底有没有分开?跟踪安达的安容道为什么会失踪?
荀南烟猛地抬头:“安达!”
“安间不是死于邪修,是死于苍夷剑尊之手,安达的遗体出现在了万氏府邸且含有祟种。两个人的死法不一样。”
“两个人死的不一样。”
“死的不一样……”
她不断重复着这一句话,直到最后才喃喃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