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枝探出墙院,嵌入瓦片次列的檐角,归巢飞燕掠过,枝桠轻颤几下,露出树下的雪白狐裘。
赵怀彦目光阴沉地看向挡在结界前的华生京,终于按捺不住:“华道友就这么信任一个刚突破元婴期的小辈?”
“什么天墟大乘道印能拔除祟种,说的倒好听。这等阴邪的路子,倒有几分似不怀好意的邪修,若她起了歹心,恐会坏事。”
他看似劝言,话里话外却是要挟:“华道友如若误信了她,恐怕会惹明阆尊者不快。”
华生京懒懒掀起眼皮,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又另一道声音插入:“你话真多。”
不是他们任何一人的声音,在场等待的众人一怔,随即侧头,便见墙上不知何时站了名白衣修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院墙跳下,对着赵怀彦直白道:“从我方才还没进来时,便一直在听你唠叨她的不是,前后有十多句了吧,你不嫌累吗?”
十分不给面子。
赵怀彦看着眼前的男修,眼皮一跳。他察觉出对方境界在自己之下,正欲直接开口嘲讽,却在看清那张脸时顿住。
这张脸,长的有点眼熟。
好歹也是归云宗的宗主,有点眼界,没过多久,便想起了在哪幅画像上见过相似的人:“原来是升仙门的文长老,果然颇似凌霄君。”
“只是我听剑宗说文长老不慎受伤,失了忆,怎么如今不在屋里歇着,却出现在了这里?”
“我是失忆,不是断了腿。”安容道极有耐心地解释,“走着走着就听见你说我徒弟,就来了。”
荀南烟十分坚决地否定了他的全部提议,并且头也不回地将他独自扔在了院子里,安容道横竖闲不住,便趁着天权长老去忙别的事——跑了。
刚在府中转着呢,就听见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被嘲讽的那个好像还是自己徒弟,于是实在没忍住翻墙而入,反驳了几句。
“文长老失忆后还如此心宽,真是难得。”赵怀彦皮笑肉不笑。
安容道这才想起问他身份:“对了,你是?”
“文长老未免太过无理。”
赵怀彦身旁的蓝衣修士出声,“我师尊乃是归云宗宗主,也该用声敬称。”
“那是该。”
安容道仿佛没听出他的愤怒,认真道:“但我失忆了,我怎么知道他是宗主?”
语气真挚,说的也是实话,但落在赵怀彦耳中,却平生几分挑衅。
“文长老此言有理。”
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赵怀彦不去望就知道是哪个狗东西在此时拆他台:“文长老既然失忆,自然不认得赵宗主。”
“剑尊倒是明事理。”赵怀彦咬牙切齿。
不料听到称呼的安容道忽然转头,直愣愣对着苍夷:“你是剑宗的人?”
这简直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赵怀彦身旁的弟子再度愤懑出声:“苍夷剑尊乃是我归云宗曦玉峰的峰主!”
“哦。”
安容道收回目光。
冷不丁听到这个称呼,他还以为是剑宗又出了个闻怀似的人物。
当年闻怀还试图拿这个尊称诱惑他:“你若是有朝一日在剑道一途上超过我,说不准这称呼便会落在你身上。”
他这番发问让苍夷颇有些意外,虽然没见过几面,但苍夷敏锐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文长老既受了伤,还是先莫要在外走动为好。”
劝言被安容道当做了耳旁风。
他就是不想待院子里,才溜出来的。赵怀彦又恰好出声,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文长老这些时日失踪,如今又失了忆,看来是还不知道自己徒弟做了什么事。”
“我知道。”安容道善意提醒。
“既然知道,为何不拦?”赵怀彦语气骤然变冷,“一个刚刚突破元婴期的修士就敢如此行事,如此邪门,谁知她起的什么心思?”
“赵宗主,你这话过了。”苍夷反驳他。
“你从哪看出来她心怀鬼胎的?”安容道纳闷。
宗主指责别人时无凭无据,全靠一张嘴。
归云宗已经衰败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先前不过是金丹期修士,如今刚突破元婴就敢如此行事,难道不是古怪至极?”
“她不是说了有道印吗?”依然是苍夷回怼。
“我知道了。”
安容道恍然大悟:“你,不是,赵宗主是觉得她修为低下,不配如此行事?”
“在座诸位哪个不比她强?”赵怀彦讥讽,“怎么就她有如此有本事?”
“是啊,怎么就她有这个本事?”安容道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不就是你们没本事吗?”
这话将在场的所有人一起骂了进去。
苍夷一顿,酝酿许久,最终放弃辩解。
算了,也是事实。
赵怀彦气笑了:“文长老灵台破碎至此,也不见得有多少能耐,倒是真敢说。”
“赵宗主又有多少能耐?”安容道反问。
“若是比起文长老,还是要高上一个境界的。”他身旁的弟子适时出声。
这修真界谁人不知升仙门的文仲景空有一身合体期修为,灵台根本支撑不住经脉运行。几年前倒是有突破的迹象,可惜没挨过雷劫,失败了。
跟赵怀彦比简直自取其辱。
“渡劫期?”
空有一身修为的“文长老”却眼睛一亮:“你是法修?”
赵怀彦直觉不对:“你问这个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树枝折断的“咔嚓”声。
倏地风起,夹着力道袭来,杀机直攻死穴,赵怀彦抽扇抵挡,翻身拉开两人距离:“文仲景,你发什么疯?”
“你不是要凭能耐说话么?”
安容道侧身躲过反击,手腕一翻,随手折的树枝随意点向他:“你同我打一架。”
眼底带上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你若是赢了,我闭嘴。”
“若是输了——”
他认真道:“就和她道歉。”
沉默不语的华生京诧异抬眼,饶是看在荀南烟面子上一直维护安容道的苍夷也忍不住侧目扫视他。其他人更是神情难尽。
偏偏被注视的人毫无自觉,歪头看向赵怀彦:“你应不应?”
在这一瞬,苍夷剑尊和赵怀彦的想法诡异地同步了:这文仲景看上去不像是失忆。
他这是纯纯伤了脑子吧?!
*
疼痛从灵府传来,经脉如针扎般,密密麻麻地胀痛刺入。
荀南烟咬牙运气,灵力打入万珣背部,引动对方体内的祟种。
祟气瞬间攀入她经脉,两波力道相绞,荀南烟额上汗珠更甚,却还是深呼吸一口气,彻底催动体内力量,在一瞬间将祟种尽数拔出!
灵府又一次受到重创,血从喉咙中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