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个合体修士,自然不能摔得太狼狈。
……虽然也好看不到哪去。
安容道抬手整饬下略乱的衣衫,对上眼前人略含惊愕的神情,唇角微动,挤了半天才挤出来一个称呼:“……徒弟?”
“是我。”荀南烟仍旧有些懵,她直觉对方不太对劲。
“……”方才还喋喋不休的人瞬间哑了火,不动声色地揪着自己另一边长袖,从荀南烟身旁踱步而过,默默坐在了诡剑旁边,伸手去取桌上的茶杯,轻抿一口后低头望着倒影不语。
落在杯壁上的拇指轻动,似乎有点纠结。
荀南烟被他这副前后不一的言行举止打了个措手不及。
虽没搞懂安容道身上出了什么问题,但她察觉到了笼在男人身上的、淡淡的为难。
……见到她这个徒弟就这么让他为难吗?
原先濒临暴走的诡剑也被他忽然的噤声搞得诧异了下,但对方能闭嘴比什么都强。也不再纠结,招呼荀南烟:“坐。”
荀南烟一头雾水地上前,坐在石凳上。落座一瞬,她察觉到原本端坐在旁边的人身形僵了下,随即当着荀南烟的面往另一边微挪。
动作小心谨慎,生怕碰到她半分,好像她是什么一碰就死的毒药。
被莫名疏远的荀南烟:???
到底在闹哪样?
诡剑:“你突破了。”
“是。”荀南烟粗略将这些日子的事交代下,讲完决心救人的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后悔。”
等到天权长老为几人斟过茶,诡剑这才开口:“既是你自己的决定,随心便好。凌霄君,你觉得呢?”
被点名的人瞬间绷直了身体:“好……好?”
这不对。
荀南烟忍不住问:“他这是?”
“凌霄君失忆了。”
天权长老言简意赅:“师叔祖找到他时,他记忆已回到了千年前。”
回到了千年前?
荀南烟缓缓侧头,与身侧人对上视线,后者目光一顿,挪走了。
局促,躲避,依然纠结。
不敢看她。
“他的记忆被阵法混淆,停在了自己刚突破渡劫期时。”诡剑语气平淡,不动声色地将烫手山芋扔出去,“恢复记忆还需段时日,需你多费心。”
“啊?哦。”荀南烟没察觉到诡剑语气里的那点微妙,不觉有异地应下,“好。”
安容道终于从那股小心翼翼里脱离,转头诧异问诡剑:“我跟着她吗?”
“不然呢?”诡剑反问,“她是你徒弟,你不和她待在一起和谁?”
凌霄君反驳:“你这搞得好像等下就要转头不认人一样。”
诡剑权当没听见,继续对着荀南烟说下去:“他应当是被人拿迦蓝寺那个名唤行悟的小和尚引进迷阵的。”
“行悟?”许久没听到同伴的名字,荀南烟又惊又喜,“他也在?”
“他被人拔了舌头。”天权接过话头,“这小和尚的情况剑宗也知晓一点,师叔祖推测,是同悲教所为。”
“被人拔了舌头……”
荀南烟先是一怔,随后自言自语:“舌头……舌头……是‘舌’!”
想起行悟的特殊情况,荀南烟懊恼:“早知道当初就直接将他送回迦蓝寺了,我去看他!”
“先别急。”
天权拦住她:“凌霄君在迷阵中救了他,现下情况已经好不少,已经睡了过去。等其他事情处理完再去也不迟。”
深藏功与名的凌霄君微微坐直。
他先前便察觉到这小和尚见到自己时已奄奄一息,恐有生命危险,于是暗中往喂他的水里倒了不少药,又趁着对方睡觉渡了些灵力,这才没让伤情加重。
他看出来了,徒弟和这小和尚关系不错。
如果她非要感谢自己,那还是可以接受的。
谁料身侧的人只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随即坐回,再无下文。
没等来道谢的安容道:?
贼心不死的凌霄君又往荀南烟那边挪动,强行闯入她视线。
落在荀南烟眼中,就是她那素来沉稳的师尊不知在搞些什么,一会儿坐过来一会儿坐过去,不像简单的失忆。
像伤了脑子。
对方的异常终于在此刻得到解释,荀南烟真情实感地为他担忧:“需要去请医仙吗?”
对待安容道,还是药王谷更有经验些。
话音刚落,她师尊又默默挪走了。
荀南烟:“……”
她想起了天素生之前给安容道诊治时的语重心长:“病人,最忌讳病忌医。”
“不用。”
诡剑语气古怪:“医仙也拿他没办法。”
那到底是能治还是不能?
荀南烟咂摸不出他的意思,于是权当这能自愈,“弟子会尽力照顾好他。”
此话一出,收获了两张略显不自然的脸。
安容道不自然地又挪远几分。
诡剑不自然地轻咳一声,端了茶水掩饰自己的神情,“他当年一直跟着闻怀师兄习剑,又刚突破渡劫期,正是风光无限的时候,性子难免随了师兄几分。”
话说到一半,又觉得背后编排已逝之人不太好,于是改了口:“性子……难免让人难捱了点。”
不妙的感觉陡然升起。
便又听见诡剑长老道:“近日之事如今已牵扯进同悲教与除祟队,赵怀彦现下也已到万氏府中。天枢仍无下落,我还需去寻她。”
“如今你已决心救那些人,能力露在了赵怀彦等人眼中,还需多加小心。”
他迟疑许久,道:“若是你近日顾不上他,便不必多管他。”
忽然被撇到一旁的凌霄君觉得很有必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她是我徒弟,自然是我能帮她。”
这番话自然被当做了耳旁风,诡剑自顾自地往下道:“实在拿不准的,就去问天权。如果拔祟除了问题,直接传信于我。”
天权长老眼皮一跳。
交代完所有,不等剩下的几人反应,诡剑便道了别,身影迅速消失在几人眼前。
庭风和煦,从安容道额边发丝中吹拂而过。
荀南烟看向他,白衣胜雪,映着清姿容颜,依然似往常般眉眼如玉,站在那里便是赏心悦目。
“我结婴了。”荀南烟这才想起没给他分享结婴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