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流萤,夜风微凉。
明明聚着一群人,却格外安静,心思各异地望向紧闭的屋门。乌鹊啼鸣声响起,焦急等待的万徽终于忍不去瞥闭目眼神的华生京。
事情还要从荀南烟挡下他那一击说起。
“我体内有来自天墟的两枚大乘道印。”戾风阵阵,荀南烟视线越过苍夷,毫无畏惧看向半空的华生京,字字清晰,“若是以那两枚道印为介,可以我灵府拔祟。”
“胡言乱语!”
赵怀彦当场出声呵斥,“本座从未听说过道印还能有此功效,我看你这小辈是失心疯了,竟然敢与除祟队抗争,心怀鬼胎!”
“赵宗主没拿过大乘道印,更没拿过天墟中的大乘道印,无知也是正常。”荀南烟平静回怼。
就在面色如土的赵怀彦即将再度出声时,半空的华生京终于有了反应,似是确认身份:“……荀南烟?”
“是我。”
她语气诚恳:“晚辈无意冒犯除祟队,更无意放任邪祟祸害世间。只是想尽绵薄之力,救可救之人。”
华生京施术恢复了被破开的结界,隔开中祟之人,眸光如冰:“此举有违除祟队规矩。”
荀南烟抬头:“那晚辈想问尊者一个问题:除祟队的规矩为何而定?”
“为守天墟而定。”
“那么请问尊者,除祟队又是为何而守天墟?”
不等华生京回答,她便接着道:“晚辈先前曾在天墟海上幻境见昔日之天阙。死城多亡魂,皆是为了在天墟中替苍生寻一条生路。除祟队驻守天墟万年,是为苍生守墟。所以大乘期修士此生不可出墟,亦不可暗生私心。为防旁人借天墟生事,更要恪守规矩,哪怕因此引他人咒骂、引旁人畏惧,也要充耳不闻。”
华生京:“所以?”
“所以,晚辈今日要替除祟队寻一条生路。”荀南烟竭尽全力让自己不去思考暴露身份的恐惧,“若这十几人得救,那么,谁又敢说——日后除祟队染祟的修士无法得救?”
这是非常冒险的说辞。
除祟队很可能深究出她的来历,亦有可能将自己彻底搭进去。
但高山阻挡不了奔腾的江海,瞻前顾后抵不过两崖夹起的激流。新淬的利剑出鞘,便是翻天覆地的孤注一掷——
“你可知失败的后果?”
“那我荀南烟愿意一死!”
天上的尊者陷入了沉思,地上的人久久无言。
那位从始至终等待死亡降临的万家主忽然开了口:“荀道友何必为了我等素不相识的人做到如此地步?”
“我不知道。”
“我也不需要知道。”荀南烟道,“我只要知道我想要什么就好。”
“天真。”赵怀彦的冷笑从旁边穿插而来。
荀南烟:“那赵宗主来晚了,这几日已经有人说过我天真了,您没赶上趟,当然,这话也没用。”
天璇长老眼神不自然地虚点上旁边的斑驳树影。
被小辈当面驳斥,赵怀彦脸色不虞,怒斥,“狂妄!”
“狂妄?”
荀南烟反问:“那么万年前尸鬼横行之时,第一个提出建死城封尸鬼的人是不是天真狂妄?千年前称命卖命处处可见之时,第一个提出要灭鬼丹的人是不是天真狂妄?”
赵怀彦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那我偏要说一句并无不同!”荀南烟道。
高空的尊者仍在沉默。
除祟队等级森严,对外行事上下一体,明阆将此事全权交由华生京,他没发话前,其他人也不会出言。
他们只冷眼望着下方争吵,仿佛所说之事与自己无关。
身后法印骤然收缩,遁入高高在上的仙君袖中,缓缓落地。
迎着他人惊诧的目光,华生京缓缓开口:“允。”
“华道友,这不符合除祟队的规矩吧?”赵怀彦率先质疑。
“我只是在执行命令。”华生京毫无波澜。
“这算哪门子的命令?”
桃花眼微微轻挑,讥笑道:“倘若因此出了事端,明阆尊者——”
“此事由本尊担着。”
另一道声音插入,赵怀彦转头,说话的苍夷却不看他:“若她失败,祟气可引我灵府之中。”
“你瞎掺和什么?”
虽然这种自寻死路的行动正中赵怀彦,但他隐隐生出了事态超出自己控制的感觉。
苍夷依然没给他眼神,看向荀南烟,神情晦涩:“从前我只觉得,所有人都走在同一条路上,因而以为所谓差距,缩小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如今才知,缺少的就是少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
赵怀彦来不及去猜苍夷在打什么哑迷,脸色在触及到那道身影时变得煞白。
女修周身气息开始紊乱,真气浑身游走,如伏鱼跃水,渐渐按耐不住。
——荀南烟的境界松了。
道心通明,澄澈如水。
华生京下了决定:“等她突破。”
骤然风起,紧闭的屋门咣地大开——
天雷从滚滚云层落下,劈向运转经脉的女修。
提气运息,紫电从头顶遁入体内,游走全身。
洗髓伐骨,磨脉锻体。
返璞归真,明心见性。
蒙在心上的尘垢彻底褪去,刹那如镜,元神凝婴。
全身经脉彻底打通,恍如被轻气吹起,天地共生。
安容道曾说,修士的修炼可分为三。
一修气海,为境界。
二修身骨,为锻体。
三修明性,为道心。
劫可分二。
一为心魔劫,明心性。
二为天雷劫,锻身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