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伤口逐渐增多,步步紧逼间,陈寻生脸上戾气愈发浓重,周身气息杂乱不堪,游走在暴发边缘。
眼见一记杀招虚晃而过,她身形一怔,剑锋擦发而过,重击携风随之从身后而来。陈寻生来不及躲闪,力道将要相撞之时,轻飘飘的纸片哗啦落在了身前。
红光大振。
纸人一分为二,化作一红一黑两道相映的影子,虚虚从纪承泽剑锋夹然而过。他猛然收剑,借着旁边的树干止住惯力:“……鬼阴君?”
“走。这里我来应付。”
声音落下,黑雾从纸人胸口喷涌而出,陈寻生毫不犹豫隐了身形逃蹿。
陈敛生修为在她之上,又有阴阳引在身,纪承泽不是对手。
刚逃出几里,便看见树梢枝头立着道身影,白衣如雪,似月下真仙。
他眸光落在陈寻生伤口处:“……受伤了?”
“那可是七星之一,我能讨到什么好处?”陈寻生周身戾气在看见他时荡然无存,“先生。”
远处两道相缠的气息忽地飞远,应当是陈敛生引走了对方。
“七星来的不止纪承泽。”道一飞身扣住陈寻生手腕,脸色微沉,“天枢赵明锐也来了,先走。”
话音刚落,两道剑光从两侧分别袭来,道一顺手折了根树枝,轻轻一划,袭来的剑风相错而过。
——轰!
树干在身后倒下,金色法阵在天空一闪而过,不过转眼,道一便带着陈寻生出现在了千里外的栖身地。
“剑宗七星居然来了三个。”陈寻生随手取了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我何德何能?”
“他们应是发现了什么。”道一蹙眉,“想擒你审讯。”
陈寻生嗤笑:“不会以为抓住了我,我就会全盘托出吧?”
她笑嘻嘻地靠近,自然而然地抬手抚平道一眉间:“先生,你说呢?”
两人距离猝不及防被拉近,道一对此已经习以为常,躲开视线就要后退——
却不料被陈寻生伸手扣住腕,轻飘飘地就撞在了一处。
“道一。”
陈寻生迅速抱住他后脖,又微微低头,手指轻轻从自己身上未干的血迹上擦过,沾了血液。又看似漫不经心地在男人雪白的衣衫上滑过,直到雪中突兀地落了几点红殷,才露出满足的笑容。
她眼中映出几分狡黠:“这下我们一样了。”
道一低声训斥:“李阿宝!”
“也只有你生气的时候会喊我李阿宝了。”陈寻生抬起头,朝他凑近,“下一句又是说我胡闹么?”
被猜到下句的人换了说词:“松手。”
“道一,你不会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孩吧?”陈寻生置若罔闻,“这么多年了,就算是棵枯树,也该逢春重生了。你为什么一点也不肯动摇?”
依然是数载如一日的沉默。
“道一,你喜欢我吗?”
“……你既知答案,何必再问?”
“可如果有不一样的回答呢?”陈寻生认真看着他,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固执,“分明以前我想要的你都会给。”
“我何时这般过?”
“陈敛生来之前。”陈寻生反问,“你敢说自己不是对我有求必应?”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哪里都不一样。”
“道一。”陈寻生终于问出来自己一直想问的话,“今日是我生辰,你实话实说,你喜欢过人吗?”
“今日何时成了你生辰?”道一微怔。
“对,今天不是我生辰,你记得真清楚。”陈寻生语气怪异。
道一无言以对。
烛火在风中轻动,先是折上屏风,隐约映出两道挨极近的影子,落在中间的光点无休无止地缩小,直到只剩最后一点残缺。
道一伸手轻扣在陈寻生发间,“李阿宝,你想好了。”
“想好什么?”
“不会后悔。”
“我这辈子从未后悔过。”
耳畔似有轻笑落下,许是夜色过深,他的笑掺杂了些许古怪的意味。
他五指轻轻插入陈寻生发间,使了力道。屏风上残留的烛光于此刻终于燎动,又迅速被合起的倒影吞噬。
夜风尽柔,敛天地情深。
疏漏于尘世的星辰终将坠入爱恨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