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南烟穿越前曾见过不少熊孩子的家长,纵容、宠溺,慷他人之慨,更有甚者连孩子打了自己都要睁着眼睛夸上几句劲儿十足。
道一虽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却也将纵容发挥到了淋漓尽致,只封了陈寻生的视觉。
陈敛生早算到了陈寻生会被发现,又猜到道一要封她视听。两人由此留下阴险的一招,扣了陈寻生一缕魂在外,教道一奈何不了她听觉。
身边的人这回属于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翻了个大的。
阴谋得逞,陈寻生心情颇好。她本就没指望陈敛生的半吊子水平能让自己看到道一梦境,能听点东西也不错。
可道一的梦好似被人蒙上了层布,变得跟哑剧似的,只有一片死寂。陈寻生努力分辨偶尔传来的窸窣响动无果,心里不满:“先生。”
“何事?”
“我害怕。”她无辜道,“太黑了,您能不能让我看看?”
“……不能。”
“……哦。”果然不出所料,陈寻生又道,“可我怕黑。”
“您能过来点吗?就一点。”
荀南烟很难形容现在的感觉,她跟陈寻生一样,看不见任何东西,但偏偏陈寻生的其他感知还能像投影一样映在脑海。倒不算身临其境,更像是一种听书时所想的画面投放。
熟悉气息落在身边,陈寻生知是道一靠了过来,抿唇笑了下,又伸手在旁边象征性地摸索两下,最后直奔目标,拉住道一的袖子,察觉到对方想要退步的动作,又赶忙开口:“先生,我怕黑。”
道一果真没再退,原地停下。
“先生,方才那孩子,是你么?”陈寻生又问。
“我不喜提起过往。”
“我知先生必然心中藏有不愿提及的事,可我想知道您更多的过往。”陈寻生向来大胆,在道一面前则更敢直言不讳,“先生,我想知道您的名字。”
等来沉默,她小心翼翼:“连姓名都不可以吗?”
“不足为道。”
“可我想知道。”陈寻生好似跟他要倔强到底,“因为先生待我好,我想知道更多先生的事。”
“道一。”
她忽然撒了手,朝那个方向跌去,果不其然撞进对方的怀里,伸手将想她放开的男人锢住,“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被她拿双臂紧紧抱住的男人先是一僵,背部渐渐绷直,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你想让我看出什么?”
“道一,我喜欢你。”
陈寻生说完,忐忑等待道一的回答,对方却像熄了火,一言不发。她心一横,抬手揪住离自己最近的布料,一只手从道一的背部向上攀去,最后仰起头,在他喉结处落下一吻。
“——陈寻生!”
道一像受了刺激,将她推开。
他忍耐着什么开口:“我不会喜欢你。”
“为什么?”陈寻生问,“你有喜欢的人?”
“没有为什么。”
撕咬声冲破黑暗,像是有蛰伏的野兽终于出动。一下、两下……低吼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很久,道一才说:“你该出去了。”
撕咬声停止,陈寻生眼前的黑暗散去,他又一次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低着头,神情难辨。
年岁在修士脸上留不下痕迹。陈寻生想起了很久以前,天玄海海浪轻轻从岸上拍打卷过,道一也是这副模样。雪兔动作轻柔地在陈寻生肩上落下,一如那时的声音:“回去吧。”
天光破晓,大梦终醒。
等陈寻生再次醒来时,已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四处静悄悄的,只有清晨的鸟鸣落在窗前。
昨夜的记忆缓缓变得清晰,她推门而出,却见本该晨起练功的陈敛生被倒捆在树上,陈无生则背对着她门,坐在院中。
听到动静,陈无生回头:“……醒了?”
他眼神失了平时的温润,看上去就像不带感情的刀,陈寻生心中一颤:“无生哥……”
“你先前是怎么答应我的?”陈无生问。
他显然知晓了昨夜的事,陈寻生哑口无言:“我……”
又怀着丝期待:“先生呢?”
“走了。”陈无生面无表情道。
“去哪了?”
陈无生没有回答她,挂在树上的陈敛生“啪”地掉了下来,摔了个四仰八叉。
“用过膳后,收拾好行囊。”
陈敛生惊道:“你要赶她走?”
“你们两个一起收拾。”陈无生道,“我们要出趟远门。”
这是陈寻生第一次跟随陈无生出门,旁边的陈敛生亦是头回离开他讨厌的地方,很是新鲜。
三人一路向北,跨过天玄海,来到中洲,自始至终,陈无生从未说过要去哪。
中洲,泗乾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