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灵刃密密麻麻飞驰而下,像浣洗天地的滂沱大雨,冰冷地从黑衣人的头顶浇淋下来。
灵刺密得像仙人掌,徐浥青只能隐约看见里面那道黑影。
“咳……”黑衣人咳了一声,肺部沙哑震荡,嘴边濡湿,黑纱黏在脸上。他抬手一擦,手背腥红一片,“你居然召唤得动苍岚山的灵场?”
灵流如刀片刮鱼鳞般一阵阵削过他的身躯。黑色披风瞬间被刺穿得粉碎。
黑衣人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忽然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
徐浥青的眼神牢牢钉在他身上,手中的灼炎还游动着赤红的灵光,随时准备上前迎杀。
忽然,黑衣人像雾一样四散开来。灵光雨中,只剩一团模糊的黑雾。
徐浥青盯着那团烟雾。
它浓烈而密集,不像要消散的样子,只是悬浮在灵刃周围,久久不动。
他周身忽然泛起一阵恶寒。
黑衣人是黑雾形态?消散后又能聚合?那岂不是什么攻击都对他无效?此人到底是人是鬼?
雾能化成人,人能散成雾,从来没人见过这样的东西。
忽然,黑烟在灵光雨中一晃,如风似电,借着山间吹来的一阵清风,像顺水行舟般朝徐浥青耳边掠去。
“呵,以为当个二流的门派宗主有什么了不起?”黑衣人低沉的声音像一阵风刮过徐浥青的耳畔,“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风飘远了,徐浥青猝然回头。
明明是四季如春的苍岚山,这阵山风竟让人如此背后发凉。
黑雾径直朝守着院前防护阵的方向飞去。
刚刚的一切都被顾子闲看在眼里。空中停留的他瞬间闪身飞回防护阵前。
顾子闲挡在院门之前,见黑影来袭,挥剑便杀。
可阵阵剑锋砍过,黑影消散后又聚拢。
他眉心微蹙,也想不明白这黑雾到底是什么来头。
正在反复刺穿黑影却无法将其击杀之时,黑雾忽然顺着剑身一路下滑,黢黑的雾影擦拭过雪白的剑身。
随后,它从剑柄处弹起,像一只晃荡又讨人嫌的苍蝇,在顾子闲眼前反复扑飞。
他既不攻击,也不后退,像吃老鼠药一样,平白无故地在顾子闲鼻尖前反复进退,抓挠着他的皮肤。
顾子闲自觉被羞辱。
他眼中染上一层怒色,挥袖反手一抓,将一团黑雾攥在掌心。
黑雾被掐得太紧,疼得扭成一团。
徐浥青踩着风疾速朝小院飞来,眉心紧锁。直觉告诉他,这种东西诡计多端。它越是行为怪异,越不能掉以轻心。
黑雾明明能躲开攻击,为什么故意挨那几下?还顺着剑身滑到顾子闲手边?
它本不必挨那么多刀的。难道它化身成黑雾的时候,智力会下降?
忽然,黑雾在顾子闲手中停住不动了,就像是一只虫子被人一巴掌拍死了一样。
徐浥青眉头一皱。他直觉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他边靠近边盯着顾子闲手里的那团鬼魅一样的黑雾。
忽然,黑雾被压住的一角扭动了一下,雾团里闪过一抹通红的气体。
“顾子闲!快放手!”徐浥青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撕心裂肺地大喊。
不等脚下站稳,他紧急挥出一道驱邪咒,二话不说朝顾子闲身旁挥手放去。
顾子闲一惊,手头一松。
黑气团如同溺水后上岸的蚊子,瞬间呼吸都顺畅了。它抖了抖雾气,像滑了水的泥鳅一样溜走,重新膨胀成雾团的模样。
顾子闲空握的手心里忽然传来一阵痒意,他摊开手一看,掌心里竟然出现了一只相柳!
它张着血盆大口,正要往他皮肤下咬去。
噗呲。
一道灵咒从空中划来,应声而落,将他手上的相柳撕的粉碎。
下一秒,他的手就被徐浥青攥住了。
顾子闲呼吸一顿,心头猛然一胀,闷得喘不过气。
徐浥青早该猜到,能化雾成人的邪术,多半不是中原修仙世家的路数。
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十有八九是西边炼出来的妖法。而西边那些东西,最擅长的就是放阴招。
徐浥青心慌意乱,急得额角冒汗,握着顾子闲的手左右翻看,盯着手背、手心、指缝,一寸一寸地检查。
终于,在反复确认相柳没有咬到顾子闲、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时,他才堪堪松了一口气。
猛地,他忽然意识到此举有些过于冒失。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松开顾子闲的手,飞快将双手背到身后。
顾子闲好像也被吓了一跳,立刻抽回手,攥入袖中,呼吸急急。
“嘿,没想到徐宗主和北瑶仙尊处得这么好啊。”一个俊朗清透又贱兮兮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光天化日之下拉拉扯扯,好不害臊啊。”
徐顾二人扭头一看。
黑黑雾趁乱溜进了纪枕书的小院,此时已化回了人形。
黑衣人不知何时破了防护咒,三下五除二放倒了守门的弟子,眼下正笑盈盈地站在纪枕书的木屋前,双手推门。
“来和你们的师妹说再见吧。”黑衣人嬉笑着将门推开,木门吱呀一声响,“也和你们唯一的解药说再见吧。”
徐浥青和顾子闲面色一变,不由分说地冲上前去,却只见屋内一阵溜黑的灵光一闪。
他们赶到屋内时,黑衣人已经抱起了纪枕书,身边还开了一个莹莹发光的传送阵,不知道通往何处。
纪枕书额上的白毛巾滑落下来,掉在床边的木板上,露出半颗尖尖的血红朱砂痣。
徐浥青脚下一顿,心里打了个寒颤。
黑衣人竟能在苍岚山开传送阵?
从外部往苍岚山开阵,极耗灵力,寻常人根本做不到。只有顾子闲这样灵力花不完的人,才会奢侈地用传送阵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