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人故意挑在太子册封之前,将风声放入坊间,借孩童之口试探圣意?
黄骥手指轻轻敲着案几。
他最怕的,不是童谣。
而是童谣已经写进了奏疏。
签押房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
“这……这是大兴县的儒生递上来的?”
黄骥的声音干涩得发紧,再也没了方才的从容。
王士雨连连点头,咽了口唾沫:“是,下官看上头的籍贯,确是大兴县。”
黄骥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送来时,火漆可曾动过?”
“你拆封之时,可还有旁人见过里面的内容?”
“火漆完好。”
王士雨老老实实答道:
“下官是在大堂拆阅的,当时值房里还有几位同僚。虽未细看内容,却都知道下官拆的是大兴县送来的这份奏疏。”
黄骥缓缓闭上双眼。
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他在通政司做了十几年官,见过弹劾勋贵的,见过参劾阁臣的,也见过骂地方官鱼肉百姓的。
唯独这种借童谣影射天家、牵连太宗祖制的奏疏,他还是头一回见。
这种东西一旦送进乾清宫,查的便不会只是一个李卫。
整个京师,都要有人睡不着觉了。
良久,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此事,已经不是咱们担得起的了。”
“立刻具本,转呈御前。”
黄骥又沉默了一下,解释道,
“这东西,不像百姓写得出来。”
王士雨听后若有所思,这点,他确实没想到。
黄骥继续说道,“百姓会骂皇帝。”
“可不会知道该拿建文、太宗、祖训来骂。”
他立刻意识到了下一个致命的问题,紧紧盯着王士雨,“这上书的儒生李卫,如今人在何处?!”
“啊?这……下官不知。”王士雨被问得一愣。
他平日里只负责在衙门里将堆积如山的文书分门别类。
哪里会去管一个上书的布衣百姓现下在哪家客栈落脚?
看着他一脸茫然,黄骥心中又急又怒,却偏偏发作不得。
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长叹。
“你糊涂!”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比方才更加森寒。
“此疏一旦送到御前,龙颜震怒,锦衣卫缇骑立时便会满城拿人!”
“你连他在哪都不知道,若是人跑了或者死了,这口黑锅谁来背?”
说罢,他郑重将那份奏疏收入怀中,目光沉沉望向王士雨。
“官场之上,平日装糊涂,未必是坏事。”
“可到了这种掉脑袋的时候,你得比谁都清醒。”
王士雨张了张嘴。
他本能想辩解,这原本就不是自己分内之责。
可望着黄骥阴沉如水的脸色,再想到奏疏里那句”葫芦落,猢狲叫”,喉头微微滚动了几下。
终究还是把满腹委屈,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黄骥确实欣赏王士雨,也看出他的一脸不服,叹道,
“京城里,从来不怕有人骂皇上。”
“怕的是,人人都知道,有人在骂皇上。”
王士雨拱手谢礼。
“你和其他人查查那个李卫住在哪里?”
“我现在就去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