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大爷在前朝的权势稳固,在这宫里宫外,才能真正帮衬到咱们襄王殿下啊。”
“想当年,赵王多受太宗皇帝的偏爱?”
“哪怕是永乐二十一年出了那样大逆不道的弑逆谋反案,最后也不过是被太宗皇帝斥责了一顿,依旧荣华富贵。”
“可咱们襄王呢?”
“自从先帝驾崩时,监国期间的那点嫌隙和风声被陛下知道之后……”
“您瞧瞧,襄王殿下来这西宫给您请安的日子,是不是一天比一天稀罕了?”
“陛下到底是他的长兄,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对待同胞弟弟,这防备之心只怕比亲近之心还要多上几分。”
“前些日子,王惟德那日在殿内当着众多女官说的话。“
“奴婢这些日子躺在炕上一直反复琢磨着。娘娘,为了张家,为了襄王,您也得仔细想想啊。”
李婆婆的这番长篇大论,核心意思只有一个。
提示张太后不要在易后这件事上和稀泥。
为了保张家的权势和襄王,没有根基的皇后娘家才是最好的选择。
若是贵妃上位,前朝外戚便是孙家的天下。
张家不仅捞不到半分好处,甚至连被皇帝猜忌的襄王朱瞻墡,都会彻底失去外戚张氏的声势。
毕竟,襄王和太子在某种程度上,天然就是皇权利益的冲突方。
张太后用保养得宜的指甲轻轻抚摸着紫檀木椅上的雕花扶手,整个人陷在软榻的阴影里,半晌没有出声。
李婆婆的心思偏向襄王,她是完全理解的。
襄王朱瞻墡自幼在她膝下长大,除了正经的保母,数李婆婆照看、疼爱得最多。
“怎么……可是瞻墡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张太后睁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为人母的关切。
李婆婆先是长叹了一口气,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难过的愁苦:
“殿下到底是皇家骨肉、嫡出的王爷。这衣食住行上,哪里能短缺了什么委屈。只是这心里的苦……”
人老成精。
她始终不提半件具体的委屈。
正因如此,反倒更叫人为人母者心生忧虑。
果不其然,张太后的脸上闪过一丝心疼与焦虑:
“罢了。明日你亲自去大库里挑几件可心的新鲜玩意儿,派人带到王府去给他。”
“顺便代我敲打敲打襄王府里那班服侍的宫人,让他们警醒着点。”
“奴婢遵命,定把娘娘的恩典带到。”
“我本身,对谁坐皇后的位置,并无多大兴趣。”
张太后兜兜转转,又把话头扯回了方才的易后之争上,
“只是胡氏那硬邦邦的倔脾气,确实让人没法子评说。”
“但她到底是太宗皇帝当年下诏选进来的正宫。”
“她自己若是不愿意主动让贤,谁也奈何不了她。”
“动了她,这天下只会骂我和瞻基不尊太宗皇帝。”
“罢了,权当是个贡品,在坤宁宫里尊着、供着便是了。”
李婆婆在一旁听着,敏锐地从张太后的这番话里,品出了一股极其浓烈且明显的怨气。
这怨气自然不是凭空而来的。
前阵子皇帝动了易后的念头。
这风声的源头,正是张太后的母亲,彭城侯太夫人进宫时说的那些疯言疯语。
张太后表面上虽然把老夫人给训斥了一顿,但老夫人那句“孙家得势,张家才能稳当”的枕边风,到底还是在太后心里扎下了刺。
算算日子,彭城侯太夫人的请见牌子,想来也快递进宫了。
李婆婆垂下眼帘,不再多言。
有些话,她敢说。
有些人,她却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