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英与孟继心照不宣,面对文秀带刺的试探哪里还敢久留?
两人只是囫囵吞枣地垫了几块不粘牙的精致糕点,匆匆用热茶漱了口,便连忙起身告辞。
文秀笑意盈盈地将两位大太监送出坤宁宫,目送着他们穿过廊道往乾清宫赶去,这才转身回了正殿复命。
“娘娘,两位公公已经打发走了。”文秀轻声回禀。
胡善祥微微颔首,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镯,漫不经心地问道:“皇爷近些日子,可曾临幸过哪几处的宫女子?”
“回娘娘,听司彤那边的动静,似乎前夜和昨日都幸了人。”
胡善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你替我走一趟尚宫局,让尚宫拟个条陈请旨。”
“凡是侍奉过陛下、承过雨露的宫女子,总不好再叫她们做些粗使杂役,更不能照旧放出宫去。”
“依我看,不如一律赐个‘选侍’的名分,也算不负皇家恩典。”
文秀闻言,惊得微微睁大了眼,“娘娘……”
“既已侍奉天子,将来便都有可能为皇家绵延子嗣。”胡善祥语气平静,“给她们一个名分,也是朝廷体面。”
“妾遵旨,这就去尚宫局传达娘娘的口谕。只是……”文秀面露难色,“太后老娘娘那边若是问起?”
“母后向来宽仁。同为女人,又何苦互相为难呢?”胡善祥轻叹一声,语气中满是慈悲,直听得旁边伺候的小宫女们都忍不住面露动容。
可只有胡善祥自己心里清楚:这后宫的水,如今还不够浑。
既然朱瞻基贪恋美色,那她就彻底打开这道泄洪的闸门,让他一次吃个腻!
“行了,你们都退下吧,我自己安静看会儿书。”胡善祥摆了摆手。
众人纷纷福身,鱼贯退下。
待殿门轻轻阖上,偌大的寝殿内顿时空寂下来。
胡善祥垂眸望着案上的茶盏,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冷笑。
她知道,方才那番话,用不了多久,便会借着宫女、火者们的嘴,传遍整个内廷。
她要的,正是这个效果。
原主这些年循规蹈矩,死死压着后宫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
如今,她偏要把这条路摆到所有人眼前。
只要诞下皇子,莫说妃位,便是中宫凤位,前头那孙氏不也正卯足了劲儿要争吗?
刚才那一瞬,她甚至从文秀眼底,看见了一闪而逝的光亮。
人心,从来经不起试探。
此时,乾清宫内。
赶回复命的金英与孟继,正恭恭敬敬地站在御前禀报。
“爷,皇后娘娘的意思是,新采选的保母最好出身清白,若能粗通文墨、或是略通医理,便更妥当了。”
“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照顾、教导太子殿下。”
金英圆滑地将胡善祥的话润色了一番呈上。
朱瞻基听罢,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头扫了一眼侍立在侧的王瑾、范弘等人,似笑非笑地问:“中宫这番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回万岁爷,古有孟母三迁,中宫娘娘这是心系太子殿下。希望随侍之人皆是品行学识俱佳之辈,此乃拳拳为母之心啊。”
接话的竟是一直不怎么显山露水的王振。
他本是儒生出身,因犯事净身入宫,骨子里到底还残存着几分儒家的思维。
虽也想讨好朱瞻基,但遇到事关“教化”的由头,他总是忍不住想拽几句文。
朱瞻基瞥了王振一眼,并未作声,显然对这个满口大道理的答案不甚满意。
王瑾见状,赶紧讨巧地踩了回去:“爷,要奴婢说,中宫娘娘这也是关心则乱、多虑了。”
“底下内廷的奴才们去选人,自然是慎之又慎,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拿圣嗣开玩笑?”
朱瞻基微微颔首,淡然道:“中宫这性子,便是永远的忧思过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