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范弘不着痕迹地瞥了兴安一眼,兴安则垂眸若有所思。
倒是刚才去传旨的孟继壮着胆子插了一句:“万岁爷,奴婢倒觉得娘娘这主意有些道理。”
“选些略懂医术的良家子进宫伺候也是好的。毕竟太医是外男,出入后宫诸多避讳。”
“如今宫里的那些医婆,医术着实平庸。”
“就拿上次奴婢嗓子疼来说,她们连半副对症的药都抓不出来,只一味敷衍着让奴婢多喝热水。”
朱瞻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这几个御前侍奉的亲信太监,往日里最会顺杆爬,今日怎么倒有一大半在不露痕迹地向着中宫说话?
察觉到圣意不悦,范弘心里一激灵,赶紧出来打圆场:“爷息怒。”
“奴婢寻思着,恐怕是上回太子殿下抱恙,太医进宫过了层层关卡耽误了时辰,娘娘心里这才落下了病根。”
“娘娘这话虽说得不够熨帖,但到底也是为了圣嗣。”
“不过……皇爷对太子殿下的舐犊之情,难道还比不上一个没有血缘的嫡母不成?”
见朱瞻基的脸色稍稍缓和,范弘舌灿莲花地继续找补:“万岁爷早先便已嘱咐过内廷仔细挑选宫人,正如王振所言的‘孟母三迁’。”
“既然原先那一批伺候得不尽如人意,新选进来的,自然不能再是同一样拔不出尖的粗人了。”
“就数你这张嘴最巧。”朱瞻基失笑,语气也松弛了下来,“皇后的那点心思,我自然是知道的。”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内侍通禀。
“内宫监薛乐求见。”
“宣。”
薛乐快步入内,恭敬行礼。
“奴婢叩见万岁爷。”
“免礼。”
“回万岁爷,各地采选的女官已陆续入京。除凤阳、南京几处尚在路上,其余人等基本已经到齐。”
“尚宫局那边已请示过中宫娘娘,娘娘的意思是,先请万岁爷过目,瞧瞧可有合心意的留下在御前伺候。”
“至于剩下的,娘娘打算让她们先顶上六局里那些想要返乡恩退的女官空缺。”
“等人全都到齐了再议吧。”朱瞻基兴致缺缺,“没挑中的,就先全打发到六局去历练历练,熟悉熟悉宫规。”
“奴婢遵旨。”薛乐领了旨,却并未急着告退,而是面露迟疑地又补了一句,
“只是……还有一桩事。中宫娘娘方才传了口谕去尚宫局,说是凡是侍寝过的宫女子,皆要给个内廷名分,全数定为‘选侍’。”
“尚宫那边揣度着,娘娘稍后估摸着还要上表请旨,问问万岁爷这其中是否有伺候得格外舒心的,好破格拔高些位分。”
朱瞻基闻言,微微眯起了那双锐利的眼眸,眸光闪烁:“此事,太后可知道了?”
“回万岁爷,尚宫已前往西苑禀报,只是老娘娘那边尚未传回话来。”
薛乐恭声解释道:“尚宫局原是在核对恩退宫女名册。”
“娘娘觉得,这些女子既承圣恩,自不好再放归民间。”
“若久居宫中,又无名无分,也有损皇家体统,这才有了这道口谕。”
听罢这番话,朱瞻基唇角竟缓缓扬起。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位皇后,当真有些不一样了。
既然拦不住他,索性便顺势而为,将贤德宽容做到了极处。
想到这里,他竟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罢了。”
他摆摆手,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轻松。
“只要太后没有异议,此事便依中宫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