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谁能想到,这苦心经营的“善名”,落在胡善祥嘴里,瞬间变成了勾结逆党、危害储君的诛族重罪!
她现在说什么都里外不是人。
张太后一时间坐蜡了,嗫嚅了半天,才有些底气不足地支吾道:“这……董氏,董氏终归也只是一片妇人之仁的好心……”
“可是母后,好心往往会办出天大的坏事!”胡善祥直挺挺地跪在金砖上,声色俱厉,
“她是当今太子的亲外祖母!”
“孙家身为外戚,一言一行皆关乎天家颜面,理应比任何人都更加谨慎地对待这些谋逆之臣的子女,而不是以私恩废国法!”
“媳妇……你这又是干什么?!快起来说话!”张太后被她这番大道理压得大汗淋漓,赶忙俯下身去,伸手想要将胡善祥扶起来。
可胡善祥却死死扣住张太后的双手,眼眶骤然通红,“母后!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事小而听之!”
“要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此事事关大明朝的江山根基,事关太子的安危,儿媳怎能坐视不理、轻易放下?!”
张太后一脸的为难与慌乱:“此事……当真有这么严重吗?”
“母后。”
“儿媳并非刻意苛责董夫人。”
“只是臣妾永远忘不了汉王之乱。”
她抬起头。
声音已经带着凄厉地哭腔。
“当年陛下御驾亲征。”
“儿媳身在深宫,日日焚香祈祷。”
“夜夜不能成眠。”
“唯恐陛下有丝毫闪失。”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如断线的珠子般滑出眼眶。
“那时候儿媳腹中已有皇嗣。”
“可儿媳终日忧惧,终究没能保住那个孩子。”
“直到今日,儿媳每每想起,仍觉痛彻心肺。”
“母后!那是造我夫君反的反贼!”
“纵使我有妇人之仁,也不敢忘了君臣大义!”
“况且我那个孩子……”
“我怎么可能有这么大度?!”
“我怎么可能去原谅他们?!”
“韦家既从逆谋反,便该承担国法。”
“若朝廷自己都忘了当年的教训。”
“那些战死的将士怎么办?”
“那些为国尽忠的臣民怎么办?”
话音刚落,胡善祥终于放声痛哭起来。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她在哭那个在这场深宫斗争中无辜死去的未出世的孩子;
也在替那个曾经真正为了朱瞻基的安危而彻夜难眠、在黑暗中默默流泪直至绝望的原主胡善祥大哭一场;
更在为了自己终于抓住了这个能彻底将孙家钉在“纵容逆党”耻辱柱上的绝佳机会,而喜极而泣!
满殿俱寂。
方才还洋溢着喜气的偏殿。
此刻只剩下皇后压抑而悲恸的哭声。
殿内伺候的宫女、太监,连带着刚刚录完诗、捧着墨迹未干御纸的田细妹女官,此刻也都红了眼眶,神色悲戚。
在这深宫之中,没有人敢站出来说皇后娘娘说得不对。
因为她说的是国法,
说的是君臣大义,
更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之痛。
将谋逆之女塞给掌兵的军官,还妄图博取贤名,细细琢磨起来,这董夫人何止是糊涂,简直是包藏祸心!
张太后僵硬地坐在原处,任由胡善祥抓着她的衣角痛哭。
她听着那句“造我夫君的反”,心中那杆称终于彻底失衡了。
心中翻江倒海,相比之下,董氏那点所谓的仁厚善名,忽然变得如此苍白可笑。
就在此时。
殿外忽然传来净鞭之声。
啪——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