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字,更是将恩泽二字写活了。”
张太后听完,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这丫头,倒比皇后还会说话。”
田细妹忙低头笑道:
“奴婢哪有这个本事,不过是皇后娘娘诗中本就有这样的意思罢了。”
张太后听完,整个人笑得合不拢嘴。
“这实在是太夸大其词了,我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张太后虽然嘴上推辞,可那眉飞色舞的神情,显然是爱极了这首诗。
“白首宫人出宫还乡,本就是因母后仁德所感。儿媳字字发自肺腑,哪里有半分夸口?”胡善祥神色急切,仿佛生怕太后不信。
竟大着胆子伸手,一把翻过去握住了张太后放在桌案上的双手,以此表明自己的赤子之心,
“儿媳也是在过去病笃的那段日子里,闲来无事读了些《女训》和诗词。”
“今日进宫瞧见母后的德政,一时情难自禁,这才献丑了。儿媳时日尚短,也不知这诗的平仄韵律写得究竟如何……”
张太后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阿谀奉承没听过?
皇帝过寿时也曾给她写过祝寿诗,可她心里清楚,那事先润色准备好的。
可都不是张口就来了,这心意可不一样。
胡善祥的所作所为,却是实打实地撞在了她心尖上。
今日是她临时起意,在皇后请安时突然发难责问,胡善祥绝不可能事先预知并准备好这么一首贴合情境的赞美诗。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崇拜、情真意切的儿媳,张太后只觉得昔日那个木讷死板的胡善祥,如今是千好万好。
“这诗听着是极好的,我欢喜得很。”张太后满脸堆笑,方才的阴鸷与不悦早已荡然无存。
“那便还请田大人帮我将这首诗誊抄下来,以便日后儿媳邀请宫中其她姐妹,以及各府的王妃、内命妇入宫朝见时,共同瞻仰母后的神采。”
胡善祥适时松开张太后的手,转头含笑看向张太后身旁的田细妹。
田细妹没有擅动,而是拿眼神瞧向张太后。
见张太后眉眼含春、满是喜色,显然并无半分拒绝的意思,甚至隐隐透着几分虚荣的期待。
这时,偏殿内一个极有机灵劲儿的小火者已经悄无声息地端着文房四宝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着托盘,供田女官书写。
还没等田细妹落笔,胡善祥便微笑着,用极其缓慢、温和的语速再次重复道:“白首宫人出禁闱,故园今日得重归。皆言圣母恩深重,一路春风满旧扉。”
“你这好孩子,当真是孝顺。”张太后不禁失笑,看着胡善祥那副体贴入微的模样,眼神里满是赞叹。
这首诗她是越听越顺耳,越品越觉得舒心。
这回,轮到张太后主动反手握住了胡善祥的手,语气唏嘘地拉起了家常:“媳妇的心意,我全领了。其实啊,到了我这个年岁的夫人,多是心肠仁厚、看不得旁人受苦的。”
“就拿前不久来说吧,贵妃的母亲董氏,特地朝廷前阵子赏赐给孙家的奴婢挑了出来,不仅除去了她的奴籍,还备了一份极其丰厚的嫁妆,将她风风光光地许配给了军中的指挥使。这也是一桩善事啊。”
听到“董氏”和“嫁妆”几个字,胡善祥故作吃惊地瞪大了美眸:“这董夫人竟如此仁厚?”
“可……儿媳有一事不解,既然是身家为奴的婢女,大明律例中等级森严,良贱不通婚乃是定数,怎么可以一跃嫁给执掌兵权的朝廷指挥使?”
“这身份地位的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吧?”
张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解释道:“这你便不知了。那奴婢并非普通奴婢,而是故家子。”
“她本是当年汉府护卫韦指挥使的女儿。”
“董氏瞧着她好歹是个将门之后,一朝落难一生为奴,实在是糟蹋了。”
“这才动了恻隐之心,特意备了厚礼,将她重新嫁给了军官,也算是全了她祖上的体面。”
这番话落入耳中,胡善祥表面在听,内心却忍不住冷笑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