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在冗长的宫道上干走着，也不是个长久之计，总得探探张太后真正的底线在哪里。

胡善祥暗自盘算着，主动打破了沉默。

“母后，越王弟弟与嘉兴妹妹的大婚，礼部那边筹备得可还妥当？”

朱高炽登基时便为嘉兴公主赐了婚，如今定在今年四月正式下降；

巧的是，朱瞻基的一母同胞、越王朱瞻墉也定在同月迎娶王妃。

双喜临门，自然是外廷眼下的大事之一了。

有意思的是，襄王朱瞻墡去年十月就大婚了，比他二哥和姐姐都早。

“都由礼部按着规矩操办呢。”张太后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儿媳寻思着，嘉兴妹妹出降是大事。儿媳想把当年皇祖考太宗皇帝赏我的那柄羊脂玉如意，添进妹妹的嫁妆里。”胡善祥温声提议。

将太宗皇帝的御赐之物转赠给小姑子，明面上是长嫂如母的体贴，暗里更是给公主撑腰。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一旦嘉兴在婆家受了委屈，她这个正宫皇后定会出面护着。

“你有这份心，极好。”张太后嘴角扯出一丝笑意，轻轻拍了拍胡善祥搭在自己腕上的手背，“不过，有皇上这个嫡亲兄长在，妹妹的体面自然是不用担心的。”

张太后不露痕迹地驳回了胡善祥的“保护权”，轻描淡写地将功劳归于皇帝。

胡善祥毫不气馁，从善如流地奉承道：“皇爷向来最疼爱妹妹，儿媳自然是比不上的。”

“只怕是越王和襄王两位弟弟加起来，都不及嘉兴妹妹讨皇爷的欢心呢。”

听到这有意无意的比较，张太后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胡善祥压低了声音，仅用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继续进言：“襄王弟弟素来聪慧，前朝的事也帮了皇爷不少。“

”明年襄王也要去封地了，儿媳私心想着，若是两位弟弟能留在京城多住几年该多好？”

“正好也能多抱抱祁镇，叔侄俩好歹多亲近亲近，留些情分，将来再去就藩也不迟啊。”

“祖宗礼法摆在那儿呢，成年藩王岂能久留京师。”张太后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中却透出明显的不舍。

有戏！

胡善祥心头暗喜，立刻顺竿爬：“祖训固然不可废，但如今海内河清海晏。”

”母后含辛茹苦抚育皇嗣，如今安享天伦之乐，正是全了天家的孝道啊。”

“一旦两位弟弟去了封地，天高路远，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上一面？”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每逢母后千秋圣寿之时，特下恩旨，诏越王和襄王回京给您拜寿，不知妥不妥当？”

张太后沉默了。

胡善祥偷偷打量着她的侧脸。

只见太后望向幽长宫道的眼神有些缥缈，仿佛陷入了极深的盘算与挣扎。

胡善祥清了清嗓子，继续加码：“寻常百姓家，子女给高堂贺寿尚是天经地义，皇爷的纯孝之心更是日月可鉴。”

“更何况越王和襄王素来恭顺本分，与皇爷更是兄友弟恭。”

“若能每年见上一面，一能解母后的思子之苦，二能彰显皇爷恩待同胞的手足之义。”

“如此其乐融融的皇家气象，外头谁看了不颂扬一句圣恩浩荡？”

听到这番描绘，张太后那张终日紧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真切的憧憬与笑意：“你的这份孝心，我是懂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