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彻底巩固张孙联盟,张?连自家弟弟的嫡长孙,都早早定下了要迎娶孙贵妃亲侄女的婚约。
张?稳住心神,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陛下,依宗法礼制,唯有旁支小宗入嗣大宗才需过继。皇长子本就是陛下骨肉,乃国之大宗,何来过继一说?”
朱瞻基眼皮微抬,静静地注视着这位舅舅。
张?却并未被这帝王的审视吓退。
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外甥,当年朱瞻基被太宗遣回东宫后,舅甥俩私下多有接触,虽谈不上情同父子,但也算亲厚。
今日若换作是那威压极重的太宗皇帝,或是心思深沉的先帝在此,张?定然战战兢兢。
但面对朱瞻基,他骨子里那股以外戚长辈自居的底气,总让他觉得少了几分敬畏。
“可祁镇终究是庶出。”朱瞻基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无奈,“从太祖高皇帝到父皇,我大明历代皆是嫡子继承大统。如今立庶子为储君,在宗法上终究有些难以服众。”
听闻此言,张?索性站起身来,深深作了一个长揖,义正辞严道:“陛下!正如朝野上下此前多次议论的那般,母以子贵,方是破局之道!”
“只要孙贵妃正位中宫,太子便成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届时,陛下的所有顾虑自然迎刃而解!”
只要孙氏封后,无论太后如何偏爱襄王,还是庶子继位的礼法争议,便统统不攻自破。
见朱瞻基不语,张?声音拔高了几分,满脸义愤填膺:“更何况,皇后身为内廷之主,竟将这等干涉国本的表文私自递交外廷宣读。内宫妇人安能干政?这是何等的大不敬之罪!”
听到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朱瞻基心头非但没有对胡善祥生出半分厌恶,反而被舅舅的越俎代庖激起了一股无名火。
皇后的表文明明是递到御前的,怎么到了舅舅嘴里,倒成了后宫干政的大罪?
简直是无中生有!
他是动过废后的心思,也想给孙氏和长子一个名分,但他从未想过要将结发妻子逼入冷宫绝境!
若真想让胡氏死,他又何苦费尽心思地敲打试探大臣们?
还不是为了选个两全之策。
“中宫无罪。那道表文,是我亲手交给杨士奇的。”朱瞻基面容一冷,脱口而出。
这话刚一出口,朱瞻基便微觉懊悔,护短护得太过直白了些。
但这短短一句话落在张?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惊得他猛地抬起头来。
想当初陛下初登大宝时,张?便私下进言,暗示不如将胡氏降为贵妃,直接册立陪伴更久的孙氏为后。
可当时太后严词拒绝,皇上也不曾有所意动。
为了给孙氏腾位置,张家只能暗中使力,让那位胡皇后年复一年地“缠绵病榻”。
好在孙氏肚子争气,一举诞下了皇长子。
本以为废后已经是水到渠成,谁知皇上竟亲自出面替胡氏兜底?
震惊之余,张?干脆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微微弓下身子,声音压得极低,透着隐晦的寒意:“可……陛下可还记得?陛下初御极时,钦天监曾占卜过天象。星象有云,‘中宫星暗,后不宜有子’啊。”
朱瞻基眸光瞬间冷厉,端坐在罗汉床上,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