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寿宫内,暖香浮动。
张太后正斜倚在赤金缂丝软榻上,微合着双目,惬意地享受着两名宫女的拿捏捶腿。
下首的绣墩上,女官叶司籍正捧着书卷,轻声细语地诵读着。
讲的,正是宋仁宗第一任皇后,郭氏无过被废的旧事。
这是张太后指明要听的。
这时,一名小宫女蹑手蹑脚地打起珠帘,凑到张太后身旁的管事李嬷嬷耳边,压低声音道:“嬷嬷,皇后殿下带着两位公主来请安了。只是……外头还押着顺德公主的保母,看着像是动了气。”
李嬷嬷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这架势,分明是来者不善啊。
她连忙微微躬身上前,轻声禀报:“启禀娘娘,皇后殿下携两位公主殿下,在外求见。”
张太后缓缓睁开眼,眉头微蹙。
平日里,顺德和永清这两个丫头要是去见皇后。
她们都是早起便来仁寿宫陪她用膳,然后一天都会待在坤宁宫。
按规矩,皇后这个时辰是不该来请安的。
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传。”
不多时,胡善祥领着两个女儿步入殿内,躬身行礼:“儿媳给母后请安。”
两个小家伙在殿外便挣脱了嬷嬷的手,自己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齐刷刷地跪地叩首,奶声奶气道:“孙女给祖母请安。”
“免了,快起来。”张太后脸上立刻堆起和蔼的笑意,朝胡善祥抬了抬手,“媳妇,来,坐到我身边来。”
接着又心肝肉似的招手示意顺德和永清,“顺德、永清,快到祖母这儿来。”
两个小人儿亦步亦趋地凑上前,被张太后一左一右半搂在怀里。
太后摩挲着孩子们的小手,随口笑问道:“今日和你们母后玩得可尽兴啊?”
倒是平日里胆子稍小的永清仰起脸,脆生生地开口:“皇祖母,母后今日生大气了。因为姐姐的保母说错话,惹母后伤心了。”
永清的声音虽细如蚊蚋,但这番话说得却条理分明。
“我保母才没有说错!她说的是事实!”顺德立刻像只护食的小老虎般撅起嘴,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她自小受宠,这一瞪眼睛圆溜溜的,吓得永清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作为嫡长女,顺德又是朱瞻基头一个成活的骨肉,甚至被朱棣抱在膝头过。
自幼受到的关注与偏爱,确实是永清这个次女无法比拟的。
被姐姐这一喝,永清便怯生生地低下了头。
张太后轻轻拍了拍顺德的后背以示安抚,随后低头,温和地循循善诱道:“哦?那姐姐的保母,究竟说什么了?”
永清似乎被顺德吓到了,此时反而闭紧了嘴巴,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不肯再开口。
张太后见状也不强逼,转而抬眸看向坐在下首的胡善祥。
那和善的目光瞬间多了一丝婆母的威严与责备:“皇后,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弄得两个孩子都不高兴?”
但现在的胡善祥不仅没跪,反而迎着张太后的目光,不闪不避地平视过去。
“母后,”胡善祥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响彻大殿,“儿媳,可是已经被皇上褫夺了中宫之位,要被废黜了?”
此言一出,哑然无声。
偌大的仁寿宫内,除了两个不懂事的小孩还在张太后怀里扭动,其余的宫女太监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张太后也是一脸惊愕。
就在这一瞬,胡善祥的眼眶倏地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