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用帕子拭去掌心握杖出的薄汗,一手牵起一个,两位公主的保母和乳母们则低眉顺眼地跟在后头。
“母后,您是要搬出坤宁宫了吗?”顺德仰起小脸,懵懂地看向胡善祥。“那你可以和女儿一起住吗?”
听到这话,胡善祥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垂眸看向右手边的顺德。
“为什么这么说?”胡善祥轻挑眉梢,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
然而,那笑意却丝毫未达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冷的寒芒。
是谁敢在这么小的孩子耳边嚼舌根?
怎么着?
见她这正宫不肯乖乖退位,便把主意打到了孩子身上,想借着亲生骨肉来敲打威胁她?
说句冷血的话,这两个孩子毕竟是原主生的,与她本就隔着一层。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是她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在这吃人的深宫里,为了争权夺利,她的心肠也绝对比原主狠辣得多!
不过,胡善祥面上丝毫不显,依旧稳稳地牵着顺德的小手。
“是李保母说的。”顺德转过头,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了指身后的保母李氏。
“文秀,”胡善祥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淬冰,“派个腿脚麻利的,去宫正司请梁宫正来,就说坤宁宫有人妄议中宫,让她带人来拿。”
话音刚落,顺德的保母李氏“扑通”一声便跪死在金砖上,脸色煞白:“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
李安极有眼色,立刻上前一步,使了个眼色。两个粗壮的小火者如狼似虎地扑上去,一左一右将李氏粗暴地架了起来。
只是那李氏似乎仗着自己是公主的保母,平日里跋扈惯了,竟还在挣扎着喊冤叫屈:“娘娘!奴婢不过是心疼公主,奴婢说的也都是事实啊!”
“哦?事实?”胡善祥笑意盈盈地松开两个孩子的手,居高临下地睨着李氏。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如今外朝那帮文官只当孙氏是个温婉恭顺的贤妃,以为那破例的“贵妃金宝”是皇后彰显大度主动求来的嘉奖;
只有内廷这些成了精的奴婢才心知肚明,那是皇爷为了宠妾硬生生越过礼制赏的。
外朝那些老古板们压根不知道孙贵妃母凭子贵后,那昭然若揭的勃勃野心!
她正愁被困在坤宁宫破局无门,急需找个筏子将孙氏的野心公之于众。
看看,这蠢货自己撞到了刀口上,简直是绝佳的突破口!
“来人,把这刁奴给本宫捆死实了!”胡善祥厉声喝道,“拿块破布堵上她的嘴,别让她吓坏了公主们!
两位小公主平日里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一时间小脸呆滞,吓得连哭都忘了。”
永清的保母何氏更是吓得如筛糠般抖个不停,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在她的印象里,皇后娘娘向来吃斋念佛、软弱可欺,她何曾见过这般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中宫?
这李氏往日里仗着资格老,没少在皇后面前替承乾宫那位孙贵妃说好话,娘娘竟然也都忍了。
可如今“废后”的风声鹤唳,后位之争早已是你死我活,这李氏是吃错了什么药,怎敢在这节骨眼上触皇后的逆鳞?!
胡善祥瞥了一眼抖得快要站不住的何氏,不容置疑地吩咐道:“何保母,去把永清抱紧了,护好公主。”
转头又看向文秀:“去找个手脚稳当、力气大的嬷嬷来,抱着顺德。”
接着,她侧首对李安冷冷下令:“李安,去备下凤辇。”
最后,胡善祥的目光如利刃般刮过已经被堵住嘴、眼神终于露出惊恐之色的李氏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既然这奴才满口都是‘事实’,那本宫今日就亲自带你去仁寿宫。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咱们好好分说分说,这后宫里的‘事实’到底是个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