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直是一派胡言!”张辅被这群文臣的穷追猛打气得脸色铁青,脱口而出。
朱瞻基高高地端坐在御座之上,听着底下的激烈争吵,面沉如水,掩在宽大龙袍袖口里的手却早已死死攥紧。
他冷冷地盯着殿中大义凛然的杨士奇,只觉得胸口憋着一团郁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就在前几日,他明明已经将杨士奇、杨荣、夏原吉、金幼孜等阁臣密召至乾清宫暖阁,透了欲废中宫的底。
他还特地没有宣礼部的人,因为胡濙那老货绝对不会同意。
当时杨荣极力赞同,夏原吉等人低头不语保持中立;杨士奇虽强烈反对。
后来在他多次单独召见,又得知张太后也已默许废后时,这位首辅终究还是妥协了,甚至主动退让一步,提出了“让皇后上表自请辞位”的折中之法,以全皇家体面。
朱瞻基原本以为大局已定。
可他万万没想到,胡善祥昨日竟兵行险着,来乾清宫请罪,争吵声被杨荣和夏原吉听到。
他料想这两人也不会主动和其他人说起。
但是,她昨日让女官送到乾清宫的奏启,是怎么将一份“恳请过继皇长子”的奏启发到了文渊阁?!
而杨士奇这只老狐狸,不仅顺水推舟接下了这份奏启,今日更是直接在早朝上撕毁了暖阁密谈的默契!
他借着皇后这招妙棋,堂而皇之地搬出了“建文帝以庶充嫡引发靖难”的太宗祖训,生生将了他这个皇帝一军!
“好一个顺天应人,好一个契合祖训……”朱瞻基在心底冷笑。杨士奇这是在用他亲爷爷的造反合法性,逼他收回成命!
底下文臣的攻势却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
礼部尚书胡濙手捧玉笏,声音悲怆却掷地有声:“陛下!后宫之中,惟中宫为天下之大宗!今皇后愿以大宗之名,收皇长子为嫡,此乃固社稷、安宗庙的长久之计!臣等所死保者,绝非中宫一妇人之尊宠,实乃我大明社稷宗庙之正统啊!”
胡濙话音刚落,内阁大学士张瑛立刻接言进谏:“陛下,母以子贵者,贵其有功于宗庙,绝非是以偏爱一子,便要废弃我朝百年之礼制!今皇后愿收庶长子为嫡出,正是恪守太祖‘立嫡以长’之训。如此一来,国之大宗、小宗泾渭分明,方能彻底断绝旁支觊觎皇位之心!”
紧接着,都御史刘观也出列奏道:“太祖家法森严: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今若准皇后过继之请,则大宗得嫡长子,正了国本;庶母亦不失生母之恩。如此两全其美,祖宗血食得以绵延,臣等万死拜服!”
听着这些文臣一口一个“大宗”、一口一个“礼制”,张辅简直快被气疯了。
他向来支持皇帝立孙氏为后,此时转过头,拼命朝武臣班列里的成国公朱勇使眼色,指望这位也能站出来声援陛下。
可朱勇就像个泥塑木雕一般,死死低着头,只顾盯着自己手里的象笏,权当没看见。
这事儿他都不知道,他根本就没听说。
看他干什么?
朱勇此刻在心底都,想把张辅这个没脑子的莽夫给骂死了。
杨士奇那帮老狐狸从头到尾连半个“废后”的字眼都没提,全在拿“过继皇长子正国本”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