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皇后弱势,皇帝本人更喜欢宦官。
当今万岁爷登基不过三年,就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御前随侍的女官,几乎全数换成了宦官。
六局一司里,有些不明就里的女秀才私下嚼舌根,以为是当今皇后的长姐,昔日深受太宗宠爱的尚宫胡善围,因皇后不得圣心,这才连累了整个女官群体失宠。
可王惟德心里却跟明镜一样:实则不然。
因为就连皇爷的母亲,太后为了保持和前朝若有若无的联系,也渐渐变得更爱任用宦官传话。
这深宫里的三位至尊,太后与皇爷皆偏向内官,只剩下一个自身难保的皇后,便是有心倚重女官,也是孤木难支。
皇后要是被废,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
更何况当今圣上,这个天生就在权力倾轧中长大的铁血帝王,骨子里就从未真正信任过任何女人。
在这座紫禁城里,就连张太后,都不一定能得到皇爷十成的信任。
皇帝年近而立,膝下却只有庶长子,而太后的嫡幼子襄王却迟迟未能就藩,一直留在京中。
皇帝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想要废后,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立孙氏的儿子为太子。在她看来,根本不是什么纯粹的儿女情长。
他是绝不想给太后、给群臣留下一丝一毫“兄终弟及”的幻想!
他是在害怕,怕万一自己哪天有个好歹,太后会以“皇长子乃庶出、不堪大任”为由,直接越过他的血脉,将这大明江山传给自己的亲弟弟襄王。
但在她看来,张太后根本不知皇帝对她防备之心。
“皇后一直做的不错,不止我喜欢她,皇考也极其喜爱她。”太后拨弄着念珠,叹息了一声。
“老娘娘对中宫娘娘的疼爱,这宫里谁人不知。”
听着张太后的话,王惟德垂下眼眸,心底却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太宗文皇帝当年是完全比照着徐皇后的贤德标准来替太孙选妃的,胡善祥也确实争气,端庄肃穆,这才深得太宗圣意。
至于张太后对胡皇后的所谓“喜爱”,在王惟德冷眼看来,不过像是对待豢养的一只乖巧狸奴。
高兴的时候赏口饭吃、替她撑一撑腰;不高兴或是觉得碍事的时候,便丢在坤宁宫里不闻不问。
真要说起来,太宗文皇帝当年看儿媳、看孙子的眼光也有些问题,也全被一个“嫡长”字给死死遮住了。
因为太宗自己是靖难夺位,所以晚年更是将“嫡庶之分”看得比天还大。
当年皇爷才十六岁,随太宗北征,险些命丧漠北,是太宗亲自勒马回头将他从死人堆里救下。祖孙俩在战场上何等的情深意重!
可皇爷这才登基几年?转头就要把太宗生前最满意的孙媳给废了。
哪怕这背后全是朝阳权谋,也实在是不近人情得令人发指。难怪世人常道,天家无亲情。
“罢了,罢了,”张太后放下手中的念珠,语气带了几分意兴阑珊,“也不知皇帝今儿夜里会不会过来,还是又去了孙氏那里看皇长子……哀家乏了,伺候歇息吧。”
张太后站起身,王惟德赶紧上前搀扶。将太后安顿在内殿歇下后,王惟德这才悄声行礼告退。
而就在仁寿宫准备熄灯安寝的这会儿功夫,孙氏宫里,刚才被打发去太后宫里探口风的小宫女,正带着一身凛冽的风雪寒气,掀开了厚重的棉帘。
小宫女行完礼,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孙氏脚边。小脸冻得通红,眼神里透着怯懦,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