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紧闭,坤宁宫外的空气仿佛冻结了一般。
范弘缩着脖子守在朱红大门的一侧,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份几乎引发雷霆之火的奏启。
方才皇爷冲进去时,那脸色阴沉得像是要吃人,连传唱的宫人都被那股子杀气吓得噤了声。
“范公公……”文秀颤巍巍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惊惧,“娘娘她……不会出事吧?”
范弘斜了她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他在御前伺候这么多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脾气了。
皇爷看着是个儒雅风流的性子,但是实则被永乐帝管束的喜怒无常,说句不好听的,性子冷得很。
不过里面确实也没传来什么争吵声。
而殿内,朱瞻基是真的惊住了。
自永乐十五年大婚以来,胡善祥在他眼里始终是一潭死水。他自认是活水,可这十年,任他如何拨弄,那潭水却从未泛起半点涟漪。
他本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默默接受被废的命运。
却怎么也没料到,她竟会在此刻反悔,甚至做出如此大胆、近乎放肆的举动。
朱瞻基从未见过这样的胡善祥。
“你这又是何苦?”他闭了闭眼,终究没有伸手推开怀里的人,暴怒的语调也不自觉地降了半分。
“陛下……”胡善祥顺势攀上他的肩膀,将脸颊轻轻贴在他颈窝,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她红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下颌的青茬,带来一丝温热的痒意。
说实话,她心里膈应得想翻白眼。
这男人的胡茬扎得她脸生疼。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未来成为太后这至高无上的权利,她必须演得比谁都深情。
朱瞻基猛地伸手,虎口扣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你在威胁朕?”
“爷,妾怎敢?”胡善祥眼尾泛红,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显得楚楚可怜。
“妾只是在陈述事实。大明历代皇后皆从清白人家采选,本就只能仰仗陛下。若仅因无子便遭废黜,后世子孙又该如何看待这礼法纲常?妾一直以皇祖考的徐皇后为榜样,只想做陛下的贤内助啊。”
“朕需要儿子。”他声音低沉。
听到这话,胡善祥心里暗骂:这特么是谁造成的?难道不是你朱瞻基自己日日歇在孙氏宫里吗?你来过几次坤宁宫?
面上,她却敛住泪水,目光盈盈地望着他:“爷的儿子,自然就是妾的儿子。难道日后大明的皇后,只要生不出嫡子,便都要一一废掉吗?”
这句话如同一根软钉子,死死卡住了朱瞻基。
确实,不是所有皇后都能生儿子,也不是所有皇后都受宠。
废后若成,他便是大明建国以来第一个废黜正妻的皇帝。
太祖当年参照汉唐史书,定下不可动摇的嫡长秩序,却从未说过皇后无子该如何。
他已经三十岁,才有一个儿子。
他的苦谁知道呢?
虽然吴氏倒是怀孕了,可是男是女尚未可知。
“这是国事。”朱瞻基避而不答。
那废后更是国事!贱男人,双标狗!
胡善祥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哀戚痴缠。
“爷,可是妾真的放不下您呀。您让妾如何去做那方外之人?难道要妾这漫漫余生,都与您死生不复相见吗?”
说着,她借着跪在榻沿的高度,双臂轻轻勾住他的脖颈,身子往前一送,整个人软软倚进他怀里。
修长的罗衫下摆自然垂落,贴在他曳撒的衣摆上。
朱瞻基身子猛地一僵。
他本该推开她,可双手却鬼使神差地抬起,稳稳托住了她的腰身。
胡善祥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热度,知道火候已到。
她凑上前,唇瓣轻轻扫过他的耳后,用极轻的力道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