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正殿内，香烟袅袅。

胡善祥当着黄尚服与长姐胡善围的面，气定神闲地在奏启上落下了私印，随即示意长姐请出“皇后之宝”。

那枚厚重玉玺压在红泥上，在大明律法中，这份奏启便有了不容置喙的重量。

不过她没让黄尚服看清奏启内容，黄尚服并不是她的人。

她之所以选择黄尚服，是因为她深受张太后喜爱和欣赏。

黄尚服，本名黄惟德，洪武年间因才入宫，历经五朝，永乐时虽不如胡善围权势滔天，但她是张太后一手提拔。在宫里，她的出现一定程度上代表张太后的意愿。

胡善祥想玩两头瞒，也就是虚假共识构造，这套她玩得很熟。毕竟当年她掌握家族内部时，获得大部分股权就是这么玩的。

只要让黄、胡二人同行，司礼监便会认定这份反常奏启背后有张太后的影子。

女官们尚蒙在鼓里，以为这只是皇后又一次温顺的“辞让”。

至于黄惟德就算有疑问，也不会多想。在她眼里，原主胡善祥是她们女官们一手教导长大的贤后模板，绝无胆量玩出这种花样。

对她来说，这就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至于朱瞻基的态度，希望和她预想的一样。

“劳烦二位，将此奏亲手交到司礼监。”胡善祥说这话时，神色平静得令人心碎。

至少黄惟德这么认为，她很佩服这位姐俩的心性，沉稳。

“诺，娘娘。”两人异口同声。

两人如胡善祥所愿，大张旗鼓，还带着四名女官。

当然，黄惟德觉得这有点太高调，可拗不过胡善围。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走向乾清门西侧的值房。

这一路，无数内监宫女的眼睛都看在心里：皇后与太后最亲信的女官同行，这宫里的风，怕是要转了。

司礼监值房内，兴安与王景弘正值残班。

“今日兴公公与王公公当差，我等奉娘娘之命，呈递正式奏启。”胡善围笑呵呵说道。

黄惟德笑容和蔼，将文书交到兴安手中。

“行，胡姑姑，交给我，当可放心。”兴安接过，一脸认真。

兴安是交趾人，南派核心人物，永乐早期入宫，性情贤明，胡善围非常欣赏他。

王景弘洪武入宫，永乐基本不在宫中当差，长期随郑和下西洋。但他们都和胡善围关系不错。

主要是胡善围在永乐朝虽是尚宫，却逐渐有了乾清宫管家婆的职权，甚至有点御前女官的性质。朱棣这些秉笔太监基本都和她打过交道，交情不浅。

其中，王景弘最会钻营，长期不在宫中，却仍深受五代皇帝信任。

“那就不多打扰两位公公办差，我们还要给奶奶回话呢。”胡善围她们行了个平礼，告辞。

奏启递给兴安有个好处：半个司礼监主事内监都能传阅，口信必然传到文华殿。

胡善围等人告辞后，兴安随手拆封，只扫几眼，惯于喜怒不形于色的脸瞬间惨白。

他手一抖，将奏启递给王景弘。

怪不得娘娘近日让胡尚宫过来，没让王司言和李司言过来。

这恐怕让皇爷大怒。

但也不是坏事。

王景弘看完，皱眉：“这要什么时候递给爷？现在禀上去，还是午后？”

王景弘说的午后，指朱瞻基午膳休息后。那时偶尔有小午朝，与内阁议事，但不如早朝正规。

正巧今儿下了早朝，朱瞻基正在批阅票拟，金英和范弘随身伺候。

“恐怕要午朝之后了。刚才金英身边的任安传爷口谕，爷正忙经筵，这会子怕没心思看。等午后大臣议完兵部逃军案子，再寻空当吧。”兴安摇头。

“那只能这样了。”王景弘点头。

“一会儿我把批红的奏疏送回文华殿。”

……

午后阳光折射在琉璃瓦上，一派欣欣向荣，乾清宫内却冷肃。

朱瞻基终于批完最后一份，范弘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