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白是被林唯的人直接送到临安市公安局门口的。
不是扔在门口,是“送”——车停在公安局正门外的停车位上,两个穿深色衣服的人一左一右把周砚白从车里带出来,走到门口,交给值班民警。
“这个人涉嫌一起蓄意伤害案。”其中一个人说。
“这是相关的证据材料。”
他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值班民警。
信封里装着一个U盘,U盘里有老四的供述视频、中间人的通话录音、以及一份详细的时间线梳理——从周砚白第一次通过宋知意接触老四,到老四找到刘建国,到刘建国在事发当天中午喝了酒然后开车上路,每一步都有据可查。
这些证据是怎么来的?
老四的口供是沈映晚的人拿到的——不是刑讯逼供,而是老四自己说的。
沈映晚的人找到老四的时候,老四已经在躲了,因为周砚白的尾款没付,而他的上线在催。
沈映晚的人没有打他,没有威胁他,只是说了一句话:“你跟警察说,算是自首。你不跟警察说,我们把你交给周砚白。周砚白现在自身难保,你觉得他会怎么对你?”
老四想了三秒钟,选择了警察。
至于那份时间线梳理,是温明做的。
温明在大学学的是法律,虽然毕业后没做过一天律师,但整理证据、梳理时间线这种事,他做得比大多数专业律师都好。
他把所有的信息按照时间顺序排列,标注了每一份证据的来源和可信度,甚至连法律条款都附上了。
方远舟看完之后,只说了三个字:“够了。”
这些证据足够让检察院批准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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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白被刑拘的消息,是在当天下午传出来的。
临安市公安局发布了简短的情况通报:犯罪嫌疑人周某(男,34岁)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已被依法刑事拘留。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没有点名,但临安市没有人不知道“周某”是谁。
周世荣在看到通报之后,沉默了十分钟,然后拨通了方远舟的电话。
“方律师。”周世荣的声音苍老了很多。
“我儿子……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方远舟的回答很职业:“周先生,案件已经进入刑事程序,我的委托人不是周砚白,我没有立场回答您的问题。如果您需要为周砚白聘请辩护律师,我可以推荐几位。”
周世荣挂了电话。
他没有为周砚白请方远舟推荐的那几位律师——他请了临安市最好的刑辩律师,一个姓陈的老头,比方远舟还大十岁,在圈子里被称为“免死金牌”。
但陈律师在看过案卷材料之后,对周世荣说了一句话:“周先生,如果这些证据都是真的,周砚白最好的结果,是无期徒刑。”
周世荣坐在周家老宅的太师椅上,看着院子里那棵种了三十年的桂花树,很久没有说话。
案件进展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一方面是证据确实充分——刘建国的供述、老四的供述、中间人的通话记录、许静的行车记录仪视频、马路监控录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从周砚白到中间人到老四到刘建国,每一个环节都有据可查。
另一方面是三家的推动。
沈家、温家、林家,这三家在临安市的能量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个案件的办理速度翻倍。但三家都没有“打招呼”——温明从一开始就定下了基调:不干预司法,只提供证据。
所有的证据都是合法取得的,所有的程序都是合法进行的,没有任何人给办案人员打过电话、递过条子、说过一句“关照一下”。
方远舟对此的评价是:“温明这个人,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知道在这个案子上,‘不干预’是最好的干预。”
案件在周砚白被刑拘后的第三天,由公安机关侦查终结,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检察院在收到案卷后的第五天,作出了批准逮捕的决定,并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故意杀人罪(未遂)”两项罪名,向法院提起了公诉。
法院在收到起诉书后的第七天,召开了庭前会议。
周砚白的辩护律师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和非法证据排除申请,但都被合议庭驳回了——所有的证据都是合法取得的,所有的程序都是合规的,没有任何一个环节能让人挑出毛病。
庭审日期定在了十二月中旬。
在此之前,周砚白被羁押在临安市看守所。
他的律师去见过他三次,每一次回来脸色都不太好。
“他不认罪。”陈律师对周世荣说。
“他坚持说自己什么都没做,是宋知意指使的。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宋知意参与了这件事。”
周世荣问:“宋知意那边呢?”
陈律师沉默了一下:“宋知意目前没有任何涉案的迹象。她的账户、通讯记录、行踪轨迹,都没有发现与本案相关的异常。她甚至主动联系了公安机关,表示愿意配合调查,但她声称对周砚白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周世荣闭上眼睛。
他知道宋知意不会有事。
那个女人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让周砚白去做脏活,自己干干净净地站在岸上。
就算周砚白把她供出来,没有证据,检察院也不会起诉。
“周先生,还有一个情况。”陈律师犹豫了一下。
“周砚白名下的部分资产,包括两个子公司的股权和几处房产,在案发前已经通过合法的股权转让和不动产交易,转移到了宋知意的名下。这些交易的手续齐全,程序合规,很难认定为无效。”
周世荣睁开眼。
他终于明白宋知意要的是什么了。
不是周砚白的命——周砚白的命不值钱。
她要的是周家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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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是在车祸后的第五天,就被允许出院的了。
不是因为她伤得重——她的伤在第三天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额角的擦伤结了痂,手背上的划伤也快愈合了。
真正让她出不去的,是她二哥和三哥。
温拓和温辰是在车祸当天晚上赶到医院的。
温拓从外地飞回来,落地的时候连行李箱都没拿,直接打车到了医院。
他冲进病房的时候,沈映晚正坐在床沿上握着温晚的手。
温拓站在门口,看了沈映晚一眼,那一眼的温度大概在零下十度左右。
沈映晚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温拓走进来,在病床另一边坐下,开始检查温晚的伤。
他翻来覆去地看了温晚的额头、手背、肩膀,又问了医生三遍“确定没有内出血”,才勉强点了点头。
温辰比他晚到一个小时。
温辰到了之后,病房就再也没有安静过。
“你怎么搞的?啊?你怎么搞的!”
温辰在病房里转来转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知不知道我看到新闻的时候在干什么?我在开车!差点撞上护栏!”
“三哥,我没事——”
“没事?没事你头上贴的是什么?创可贴啊?啊?那是创可贴吗?那是纱布!你头上贴的是纱布!你跟我说没事!”
温晚闭了闭嘴,决定等温辰自己冷静下来。
温辰冷静下来的时间是——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后,他终于坐在了椅子上,不再转圈了,但嘴还是没停:“我跟你说,从今天起,你不许出这个病房。不对,从今天起,你不许出这个医院。不对——从今天起,你不许出临安市。不对——”
“三哥。”温晚打断了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哪儿都不许去!”温辰拍了一下扶手。
“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等我们把那个王八蛋收拾了,你再出来。”
温晚叹了口气,看向温拓。
温拓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和温辰的意思是一样的——只是他不像温辰那样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温晚又看向沈映晚。
沈映晚坐在床的另一侧,距离温晚大约半米。
这个距离是温拓和温辰来了之后,她主动退开的。
不是因为害怕温拓和温辰——沈映晚不怕任何人。而是因为她知道,在这个时候,温晚的家人需要确认温晚是安全的。
如果她表现得太过亲密,只会让温拓和温辰更加紧张。
但温晚不习惯这个距离。
她们在一起之后,沈映晚就没有离她超过二十厘米过。
现在突然隔了半米,温晚觉得中间那条空气带像一道沟。
“沈映晚,你坐过来一点。”温晚说。
温拓的目光扫过来。
温辰的嘴张开了。
沈映晚看了温拓一眼,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椅子往温晚的方向挪了五厘米。
五厘米。
温晚差点气笑了。
“你属蜗牛的吗?”温晚说。
“再过来一点。”
沈映晚又挪了五厘米。
温拓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温辰倒是想说,但被温拓一个眼神压住了。
就这样,在温晚的不断要求下,沈映晚花了三分钟,挪了三十厘米,终于回到了她习惯的位置——伸手就能碰到温晚的距离。
温晚满意了。
但很快她也就不满意了。
因为温拓和温辰不让她出院。
明明第五天的时候医生就说温晚可以出院了,建议回家休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