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却有关沈父沈母的大部分回忆,沈溪的童年还算幸福,尤其是在外公外婆家度过的时光,窄小的巷子、门前的流水、灰扑扑的石头桥,还有下雨天木头散发出的潮湿味、外婆点香的味道……
沈溪带着怀念缓缓开口:
“苏城水很多,河边能看见好多人洗衣服、刷马桶,还有老太们摆摊,杨梅、桃子,都特别好吃,但是我吃杨梅的时候总是提心吊胆,担心里面突然冒出来个虫子,又怕虫子钻不出来,被我直接吃进肚子里。”
“夏天外婆会给我发零用钱,睡完午觉就去小卖部买个菠萝喳喳,一边舔一边趴在椅子上做作业。”
“对了,姐姐你见过棕绷床吗?小时候睡这种床,睡着睡着就不自觉往中间滚,那时候还有人在巷子口喊。”
“啊~有~坏~个~棕~帮~修~做~”
带着口音的调子一出现,瞬间将陆秀杰拉进苏城的夏天,她仿佛已经和沈溪坐在弄堂口,一起吹着苏城的风,风里带着菠萝喳喳的味道,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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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打满算在海松镇待了两天,两人返回了北城,没办法,店里的事一大堆,网店计划也迫在眉睫,沈溪和陆秀杰忙得团团转,好在事情准备得差不多了,两人新购入了一台相机,用作服装拍摄,另外淘到了台二手打印机,除了偶尔喷墨,没什么大问题,身份证照片也传到了网站上,等了差不多一周的时间,网店正式开启。
但光开起来没用,店里空空如也。
夏天即将进入尾声,现在进夏装不划算,流行这东西,不说一年了,有时候一个月一变,谁知道下一秒街上的女士们会喜欢上什么样风格的衣服,所以与其进夏装,不如直接上架秋装。
陆秀杰将自己的打算说给沈溪听,得到了对方的赞同,两人琢磨着这段时间就去进货,不光是网店,地下商场的秋装也得准备起来了,如此便面对着一个问题。
“小溪,这次进货你跟我一起去吧?”
决定进货秋装的当晚,陆秀杰提出了同去的诉求,一是因为这次进货的量大,又要分两个档次,比较麻烦,她怕自己一个人顾不上那么多;二是沈溪不光是店里的员工,还是网店的合伙人,应该有参与决策的权利。
这样的诉求合情合理,也充分表达了陆秀杰的尊重,沈溪没道理也没必要拒绝,可是进货地点在广城,这个地方对她来说并不是个普通的南方城市,况且……
冯琪也在广城。
沈溪已经许久不曾想到过这个名字,自从她到了北城,冯琪两个字似乎已经变成上辈子的事了,再响起只觉恍惚,甚至不知道该用何种情感去应付,她低头沉默几秒,没给出确切答案,“姐姐,你让我我想想。”
“行,反正还有几天,你要有其他事直接跟姐说。”陆秀杰敏锐察觉到沈溪对广城的微妙态度,虽然不知道怎么了,却下意识不愿逼迫,她已经想好万一沈溪真不想去,自己一个人也能弄好,大不了在那多停留几天。
一旦做好了准备,陆秀杰甚至觉得沈溪不去也好,南下的火车又挤又累,去进货也要东奔西走,住小旅馆根本睡不好,万一把人折腾病了怎么办?
可小溪也是网店的老板啊?她也有权利把控网店的风格,总干些杂活怎么能行!要是能在家门口进货就好了。
沈溪不知道短短几分钟陆秀杰已经想了一堆,往常洒脱飒爽的服装店老板竟开始纠结,她现在心里全都是即将再次踏进广城的抵触,沈溪想了大半宿,第二天早上顶着两个黑眼圈给了答复。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啊?”
无论她对广城抱有怎样的复杂心绪,沈溪都不能抛下陆秀杰,选择的天平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倾斜,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天平那端放上世间的万事万物,都不如这端一人的重量。
“小溪,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了,姐一人能行。”陆秀杰看得出沈溪面皮下的憔悴,下意识认为是进货的事儿让人压力大了,她很是担心,甚至都开始后悔提出两人一起去。
“还和以前一样,你在家看家,姐过两天就回来。”
沈溪摇摇头,打了个哈欠,“没事姐,这次我跟你去吧,我还没去进过货呢!”
她故作轻松笑笑,说完这句话也不给陆秀杰再劝的机会,转头去做早饭。
“姐姐,早上想吃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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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两三天,两人踏上了开往广城的火车,南下的车厢果然拥挤,上车就是个不小的难题,好在沈溪和陆秀杰买的硬卧票,两人能躺下歇着,车厢里的氛围也和回海松镇不同,回海松镇代表着回家,这趟列车则代表着离开,虽然沈溪不是南下打工,可不想离开北城的心和本地人一样。
“小溪,你渴不渴?”陆秀杰从包里掏出根黄瓜,掰给沈溪一半。
沈溪接过,车厢里那股憋闷的异味被黄瓜的清香驱散不少,她机械性地咀嚼完半根黄瓜,那些扰人的纷杂思绪散去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