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溪没管这场演出的道具,她走到陆秀杰身边,一把拉住对方的手,将指骨塞进对方指缝,不留一丝缝隙,“姐姐,走吧。”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微微的喘,那双黑色的瞳孔不只有对陆秀杰的心疼,更散发着奇异的光彩,陆秀杰任由她拉着,脚步跟随沈溪的动作,走着走着,沈溪在隔壁店门口停下,将铁锹递给穿围裙的大哥,“老板,谢谢。”
大哥憨厚一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客气啥,有需要再来嗷!”说完他将铁锹插回泔水桶。
傍晚的凉风轻轻拂过脸颊,走过这条街,饭店里煎炒烹炸的香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身旁人微微的汗液味道,混杂着香水和化妆品的气味,沈溪偏头看向陆秀杰,欲言又止。
明明是期盼了许久的结果,她心中却没有一丝欣喜,反而沉甸甸的,装的都是对陆秀杰的心疼。
此时此刻,言语似乎变得匮乏无力,沈溪找不到好的话题,两人之间头一次这么沉默,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人突然开口。
“小溪,你今天真厉害!”
陆秀杰似乎并不太伤心,扯着两人交握的那只手晃了晃,一只在空气中比划,“那铁锹抡的,咔咔的,都快给那王八犊子拍地里了。”
“诶,我都饿了,咱俩一会儿吃啥去啊?”
“别吃火锅了,现在看见火锅都就想吐。”
“整点儿烧烤吧,再来碗大冷面,咱俩吃一碗。”
“你想不想吃烤鸡皮?我知道有一家烤鸡皮老好吃了。”
“外面儿烤的干巴的,一咬里边儿还有油,烤好之后上边还薄薄撒层糖,你……”
陆秀杰好似打开了话匣子,自从说出第一句话开始,也不需要沈溪回应,就这么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仿佛一停下,某些糟心事就会追上来将她吞没。
沈溪看在眼里,心疼得无以复加,她甚至有些痛恨自己不可言说的小心思,痛恨自己因为不想亲口讲坏消息带给陆秀杰,就自私地设计了这场“偶遇”。
那天她在麻辣烫店遇见了短发女人杨晓华,对方正一边吃饭一边打电话,听谈话的内容,对面不像是方志远,沈溪出于探听消息的目的,坐在了杨晓华身后,从对方口中知道了今天下班方志远会带她去饭店吃饭。
沈溪偷听到了饭店的名称,又打着办事的借口去方志远单位打听到了他下班的时间,又根据距离估算了两人到达饭店的时辰。
她什么事都考虑到了,唯独被自己的小心思蒙蔽住了看向陆秀杰的眼睛。
她应该在第一时间就站在陆秀杰身后的。
“姐姐。”沈溪开口打断陆秀杰的“自言自语”。
“你想吃什么我都陪着你。”
“你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我会一直陪着你。”
行人的喧闹,车子的轰鸣,都在刹那间被蒙上了一层薄膜,耳边只剩下沈溪的话语,陆秀杰心脏漏跳一拍,下一秒,压抑已久的情绪反扑,泪水不自觉流下,她哭着扑进沈溪单薄的怀抱。
“呜哇哇哇!小溪,你说他咋那么不是东西啊!”
沈溪轻轻拍了拍陆秀杰的后背,两人旁若无人地在街边拥抱,如同每一对普通的情侣。
-
陆秀杰言出必行,带沈溪去了那家烤鸡皮烤的很好吃的店,没等串儿上来,先要了两杯扎啤。
借酒浇愁从来不是某个性别的专属,她咕咚咕咚仰头喝下一半,豪迈地将扎啤杯撂在桌上,露出红肿的眼皮。
“你说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那□□就不能闲着,得亏我还没……”
陆秀杰停顿一瞬,不知为何她不想跟沈溪说起这种事,她转了话题,骂起方志远,“你说这是我碰见了,我要是没碰见还不知道得骗我多久呢!”
“我现在一想起他就想吐,看起来像个人,一点儿人事都不干……”
沈溪静静听着,她知道陆秀杰现在需要的不是建议,也不是劝导,更何况她觉得陆秀杰骂得没错,方志远确实是一个恶心的东西。
两人就这么一个说一个听,在烧烤店待了许久,直到月亮挂上树梢,店里的人也稀稀拉拉,沈溪才扶起面色通红的陆秀杰离开,烧烤店离两人的家不远,她扛着陆秀杰一只胳膊,走得摇摇晃晃。
“小溪,小溪。”
陆秀杰凑到沈溪耳边,呼出的气流还带着酒味儿,沈溪没嫌弃,反而略偏过头,“怎么了?”
“谢谢你。”陆秀杰含糊说道。
“谢谢你保护我。”
鞋跟蹭过地面,给寂静的夜晚带来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气味,又被凉风吹散于无形,昏黄路灯下,两个并排的身影走得歪歪斜斜,地面的影子诚实记录了一切,重叠的阴影并非来自光线的变化。
“不客气,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