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陆秀杰的装扮与狐仙像别无二致,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悲悯,她垂下眸时的神色,仿若菩提在世。
沈溪满头大汗醒来,灵魂还陷在旖旎的梦境,窗外天光渐亮,街道上已有了声响,她看了眼闹钟,才三点。
睡意全无,沈溪穿好衣服去卫生间洗漱,看着镜子里那张泛着红晕的脸有些晃神。
只是一个梦罢了。
话虽这么说,可动作却骗不了人,沈溪洗漱的动作格外轻快,就连看见意外被水打湿的袖口都没心烦,她只觉得今天天蓝得正好,鸟叫的好听,树都比昨日多长了几片嫩叶。
她以为自己这点变化微乎其微,却没想到被陆秀杰发现了。
“你今天心情很好哦。”陆秀杰笑着打趣道。
沈溪手中还攥着衣架,听到陆秀杰的声音心头一跳,她竟有些不敢直视陆秀杰了。
她含糊一句:“还好吧。”
陆秀杰没被糊弄过去,更起了好奇,探头凑到沈溪面前,说道:“有什么好事儿说来听听。”
她靠得太近,那张脸和梦中的景象重合,沈溪呼吸一滞,只觉周遭一切都消失了,她只能看见陆秀杰开合的嘴唇。
眼中的景象逐渐扭曲,从那张嘴里吐出的音节幻化成梦中的内容。
上柱香,拜拜我。
沈溪不由自主靠近,妄想如同昨夜一般追逐那片柔软。
“嗡嗡……嗡嗡……”
电话铃声及时响起,将沉沦的理智拉回现实,沈溪如梦方醒,迅速拉开距离,冲着陆秀杰晃晃手机,“姐姐我接个电话。”
她边按下通话键边急匆匆跑了,没注意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喂?”
“……”
电话那端没声音。
沈溪江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看屏幕,脸色瞬间变了,浓重的麻木冷漠爬上她的脸庞。
“爸。”
随着这个称呼出口,对面也有了声音,“你什么时候回苏城?”
沈溪:“有什么事吗?”
沈父沉默一瞬,“爸想你了。”
“你爷爷奶奶也想你了,过年的时候你都没回来看看,他俩还念叨着你呢。”
“那天你奶奶还说她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见你几面,问我你单位什么时候放假。”
“妹妹,你姓沈,你永远是我沈家人,我永远是你爸,你……”
“爸。”沈溪突然打断了沈父的话,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情绪说道:“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沈父突然提高了嗓门。
“你是我女儿,你是爸最重要的人,爸就是为你活着的。”
“你记住,爸永远不可能害你,爸就是为你活着的!爸比任何人都爱你。”
……
电话那端的沈父大着舌头,反反复复说着“真心话”,浓重的酒精味儿仿佛透过了手机,隔着遥远的距离,熏得沈溪几欲作呕,这样的话,她从小到大不知听过多少遍,刚开始时沈溪还会感动,会内疚,会流泪,她反思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对她的父亲产生怨恨,哪怕对方是个情绪不稳定的疯子,可次数多了,她逐渐发现了一个事实:
这些话,只会泡着酒精出现。
好一副烂不穿肠胃的毒药,好一把割不断喉咙的钝刀。
沈溪的厌烦已经到达顶点,她勉强忍着情绪开口:“我还有工作,先挂了。”
可沈父哪能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过她,“你有什么工作,你找的工作哪有一点靠谱的,都把你带坏了!”他痛心疾首,仿佛一位真正的好父亲。
沈溪忽然不想这么遮遮掩掩,她选择将一切腐烂摊开在阳光下,“带坏了?爸,你在说什么?不是你把我生成这样的吗?”
“你说什么?”
不用亲眼看见,沈溪都知道电话那端是怎样的表情,她突然觉得痛快,她想:
终于,痛苦的不止我一个。
“爸,你不是说我是你生的,你养的,我姓沈,是沈家人,所以我变坏,也是沈家人的基因,我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沈溪泄愤一般突出这些话,像一把双刃剑,将电话两端的人都捅了个鲜血淋漓。
沈父粗重的喘息透过手机,他没想到自己真情流露的表演居然换回这样的答复。
我都演得很爱你了,你还要求什么?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