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了小溪?你爸还好吧?”
透过听筒,陆秀杰的声音有些失真,电话那边还能听见赵淑芳的声音,是在骂陆家二哥,独特的东北损人方式让沈溪忍不住想笑,眼前浮现出赵淑芳扎着围裙撸起袖管风风火火的模样。
“没事,就是外伤,养几天就好了。”沈溪两只手握着手机,靠着墙蜷坐着。
陆秀杰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你钱还够吗?”
沈溪轻笑,想到陆秀杰临走前偷偷塞到自己兜里的那叠钱,“不够的话姐姐还要偷偷塞给我吗?”
“嘿!你这小孩儿学坏了啊!”陆秀杰听到沈溪还有心情开玩笑,就知道她家里的事情是不用担心了,也有精神跟着笑骂一句。
“那还不是姐姐教得好。”沈溪仗着自己不在陆秀杰身边放肆开玩笑,当面是不敢这么说的,她怕陆秀杰捏她脸。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秀杰又嘱咐道:“你家那边要是没忙完也不着急回来,都整利索了再说。”
“嗯,知道啦。”沈溪没说自己回了北城,目的是为了让陆秀杰在家里过一个完整的年,要是告诉了她自己已经回来,陆秀杰保准也不在家待了。
她就是这样,明明才刚刚三十岁,身上却总是有一种神圣的母性,这种母性无关生育与否,更像是母系社会时女性所代表的一种责任与权力制度。
在东北的这段时间,沈溪见过了太多如陆秀杰和赵淑芳一般的女人,不论她们是否有文化,是否有工作,不论她们是年轻还是衰老,强壮或是纤瘦,这些女性的身体里都有一股劲儿。
沈溪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一种东北冬天的独特景观——雾凇。晶莹的冰霜雪挂附着在苍翠的松枝上,构成了独属于东北的冰雪奇观。
她幻想东北女性包裹在皮肤肌肉下的骨骼,或许就是如同雾凇一般冷冽清晖。她们的骨头可以击碎冰封的松花江,可以破开凛冽的北风,也可以在寒冷的冬季变成炉子里熊熊燃烧的柴火……
沈溪挂断电话给自己煮了碗面条,简单吃了几口后又开始整理行李,普普通通的黑色提包装了几件衣服,剩余的空间则是给陆秀杰带的苏城特产。沈溪只在苏城待了一天,有些她小时候吃的店铺因为新年没有开门,她只能带这么点东西回来,否则按照沈溪的心思,她是想把那些自己觉得好的东西全部送给陆秀杰的。
她边收东西变笑,似乎已经看见了陆秀杰收到礼物时的样子,沈溪心想:回苏城也有些好处的。
小客厅的暖气不断散发热量,干燥的空气使沈溪的嘴唇翘起一层皮,她习惯性地用牙齿撕咬,撕扯下一块完整的嘴皮。
突然,这个娴熟的操作出现了失误,唇瓣晕染上浓郁的血,源源不断的红色铺满沈溪的下唇,伴随着疼痛而来的,是心脏处莫名的酸涩憋闷。
沈溪的手停在拉开行李侧面拉链的时刻,一张包裹着什么东西的手帕静静躺在那里,她有些不敢打开,心里却能猜到里面的东西是什么。
一卷钞票。
旧纸钞被整齐卷好,再用皮筋扎上,最后小心翼翼地包上手帕、藏进行李。
沈溪没法想象杜瑛做这种事情的样子,在她的设想里母亲不应该为她做这些。
她仰面躺在地上,胳膊遮住双眼,房间里再没有第二个人,所以也就没人看见她沾湿的衣袖。
为什么?为什么?
沈溪很想质问,她没法自己得出问题的答案。
可惜杜瑛应该永远也不会给沈溪揭开谜底,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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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火车站人挤人,如潮水一般席卷到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陆秀杰大包小裹地奔向努力跳起来挥手的沈溪。
“都说了不用接,不用接,再给你挤丢了!”陆秀杰累得呼哧带喘,身上的每个关节都在叫嚣,虽然嘴上说着不想让沈溪接自己,看见人了却实打实高兴。
沈溪接过一个行李包,“一个人回去多累啊!”
天冷,两人说完这几句话就闭嘴回家了。到了小出租屋,陆秀杰把东西往地上一放,随后摔进沙发,“诶呀妈呀!可累死我了。”
抱怨的陆秀杰很可爱,像是小了几岁。
沈溪笑眯眯地端来一杯温水递给陆秀杰,“先喝点水吧。”她喜欢小孩子气的陆秀杰。
陆秀杰咕咚咕咚喝了两大杯水才算活过来,开始收拾赵淑芳女士给她带的东西。吃的、喝的、冻好的、晒干的……种类繁多,样式齐全。
比之去年还多了许多,赵淑芳想着沈溪,特意多准备了一些,沈溪爱吃的炸丸子就装了满满一大塑料袋。
“先简单收拾收拾,开年第一顿就不在家吃了,姐请你吃点好的!”陆秀杰高调宣布带沈溪下馆子,她向来如此,从不是亏欠自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