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钟,汽车拐了一个大弯,眼前一下开阔起来,澜江就横亘在了前面。白知雨兴奋地注视着,远处江滩上的芦苇已到开花季节,一片雪白,江水清澈明亮,哗哗地流向下游,江岸边种满了芭蕉,正伸着巨大的叶子,似在迎接远来的学子。近一个月来的失落,被眼前的景色一扫而光,白知雨喜欢上了这儿。
一下车,白知雨就看见“澜江大学新生接待处”的横幅下,摆着两张桌子,几个戴眼镜的学生等着桌边。白知雨一颗悬着的心彻底落到了实处,走到桌边刚说:“我是新生。”就被热情的同学接过行李,送到一辆解放牌大卡车上,白简春被带到一辆大客车上。
卡车上很快挤满和白知雨一样的新生,随着卡车后挡板“咔嚓”一声合上,卡车飞快地离去,开往郊外。
澜江大学坐落在一座山上,大门口几栋不高的教学楼顺着山势散落在山坡上,错落有致,一路上见到的那种翠竹,在学校蜿蜒的道路两旁像欢迎新生似地伫立着,蒙蒙细雨中,物理、化学、机械、钻井等等实验室飞快地掠过,让白知雨目不暇接。
卡车沿着长而弯曲,一直在向上延伸的道路快速行驶,白知雨正感叹学校之大的时候,卡车停在一栋灰白的五层楼前,接车的一个男生说:“熊猫馆到了!”
白知雨不明所以,就听另两个接车的的男生笑起来:“女生楼到了,女生下车!”
白知雨和几个女生一起下车,行李也被卸下。女生楼前有几个女生接上白知雨她们的行李,分别问了班级后,白知雨拿到了208的钥匙。带白知雨进来的女同学帮忙将行李放在一张床上后,告诉白知雨自己整理床铺,送新生的家人都安排在学校招待所,不用担心。并详细告知招待所的位置后,留下白知雨一个人在宿舍。
白知雨环视宿舍,除了三张空空的上下铺的架子床、两张已起皮了的长方形棕色桌子外,宿舍没有别的,白知雨是第一个入住的。
白知雨选择了靠窗户的下铺,铺好床,锁上门,按照那位同学说的,顺着女生宿舍外的一条道走到湖边,沿着湖边的路走到头就看见了招待所。
在登记处问了一下就找到了白简春,兄妹俩在校门外找了一个摊子,一个人吃了一碗臊子面,白简春叮嘱白知雨:“放寒假回家时,一定找到同乡一起走,要和同学和睦相处,好好学习。你一会儿就回宿舍早点休息,我明天早晨7点钟就走,不要来送了。”
白知雨和哥哥走到招待所门口,看到哥哥进去,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到宿舍,白知雨发现对床已经铺上了,人不在。白知雨洗漱后,看了一会儿书就睁着眼睛躺在床上。
正在迷糊间,对面床上的同学回来了。她穿着小方格的西装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个子高挑,端正的五官,一头齐耳的短发向一边梳着,相较自己还梳着两条辫子,白知雨感知到她的时尚、漂亮、超前!白知雨有点儿自卑,慌忙坐起来道:“我叫白知雨,湖北人。”
“我叫李疆澜,新疆乌鲁木齐。” 李疆澜的普通话说得好极了,“我的老家是澜江,父母是支援新疆建设去的,我的名字这样来的。”白知雨一口快速的湖北话,听得李疆澜一头雾水,她只弄清白知雨的名字和籍贯,其他都没听明白,白知雨一时语塞,相对无语,各自睡了。
第二天,白知雨还没起床,有人来敲门,李疆澜赶紧去开门,是昨天送白知雨进来的女同学,她俩在门口说了几句什么,李疆澜就开始收拾床铺,白知雨莫名其妙看着她,李疆澜说:“学校将我的专业通知错了,我是机械制造专业,要搬到别的宿舍去。”
白知雨帮李疆澜搬了行李,看着她留下的空床,心里有些失落。发了一会儿呆,白知雨看一眼手表,6点刚过,她赶紧跑去招待所,白简春还没走。
白知雨执意送白简春到市里,看到白简春登车离去,她真想随着哥哥回家。白知雨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幼稚,可眼泪不争气地滚落下来,她赶紧用手绢擦干眼泪,义无反顾地去找商店采购生活用品。
从车站出来,白知雨在街上游荡了好一会儿才看到商店,费了好大劲才让人听懂自己的家乡话,总算将东西买齐了,又找不到回学校的车,正在犯难之际,听到两人打招呼:“你到哪儿去?”“我回学校。”白知雨窃喜,随着那人上了一辆公共汽车,并牢牢记住了回学校的车是1路车。
回到宿舍,白知雨发现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大的眼睛,长长的睫毛,梳着两条粗黑的辫子,穿着时新的白色连衣裙,鼻梁上架着一幅眼镜,秀气妩媚。那位同学很大方地自我介绍:“我叫谢黎,广州来的,你呢?”
“白知雨,湖北来的。”
“这是你的床?那我睡在你的上铺!下午我们一起去新生注册处吧,你注册了吗?”
“还没有。”
白知雨怕自己的家乡话让人听不懂,只简洁地说几个词。
谢黎进进出出了好几趟,白知雨躺在床上拿出从家带来的书,静静地看起来。
下午,谢黎从外面进来,一点都不生疏地拉着白知雨往外走。走到门口,看见守门的阿姨,谢黎甜甜地叫道:“刘阿姨好!我们去注册了。”
这才多大功夫,谢黎连守门的阿姨姓啥都知道了,白知雨暗暗佩服。一路上,谢黎不停地说,白知雨沉默地听,到了新生登记处,谢黎丢开白知雨,到处和老乡打招呼。白知雨老老实实地排在一队后面,就近问了几个,没打听到同乡,心里很恐慌,难道春节回家要一个人走?
正在胡思乱想,注册处的老师说:“新同学,先到那边体检、再交户口、粮油关系,最后再来我这儿。”
“哦,谢谢!”
随着嘈杂的学生办完了所有的手续,白知雨找不到谢黎,自己一个人回到宿舍。
晚上七点多了,白知雨正靠在床边看书,宿舍门被推开了,一下进来三个人,一个漂亮的女孩,高挑的个子,苗条丰满,非常有曲线,椭圆形的脸,高挺的鼻梁,恰到好处,脸色白里透红,皮肤嫩得一碰就要破似的,她身后跟着的显然是她的父母,他们看了一眼宿舍,在白知雨对面的上铺放下箱子,白知雨看他们带来三个大大的皮质箱子,女孩随身背着一把吉他。
行李真多!白知雨在心里感叹。
女孩的妈妈帮她铺床,女孩站在桌边看了白知雨一眼,说到:“我叫薛艺萍,成都来的。这是我的爸爸妈妈。”
白知雨赶紧站起来:“我叫白知雨,湖北来的。”
薛艺萍在宿舍用眼睛巡视一圈,让她爸爸将她最大的箱子搬到门口的桌子上,她将吉他挂在她的床铺侧面的栏杆上,床铺好后,薛艺萍就和父母走了。
宿舍里又只有白知雨一人,她躺在床上看着书,不知何时睡着了。
第三天下午,宿舍里一下子来了三位同学,顾雨潺,一头短发,干练简洁,学校子弟,在白知雨的对面薛艺萍的下铺安营扎寨;伍彩云,山西人,浓重的山西口音,黄土高原上特有的黑黄的皮肤,梳着一条辫子,在顾雨潺那边靠门边的上铺;李琬珺,中等个子,白净的皮肤,扎着两个羊角刷,山东威海,伍彩云的下铺。宿舍里一下子热闹拥挤起来。
晚上熄灯后,她们各自躺在床上,谢黎说:“我们互相还很陌生呢,聊会儿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