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精确到秒的十分钟。

脚步声从上层入口传来时，林倦正靠在祭坛边的石壁上，眼皮垂着，像随时能睡着。但那步子落地的间隔太规律了——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时间刻度上，像节拍器。不是普通人能走出来的步子，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步法，每一步的力度和间距都像是用尺量过的。

六个人影从入口鱼贯而入。黑色制服在幽光里反射出暗哑的光泽，像液态金属凝固在布料表面。他们胸前都绣着银白色的龙纹徽章，肩章上的横杠数量不一。领头的那个最扎眼——两道金色横杠，在昏暗的光线里也清晰得像刀刻出来的。

那人四十出头，国字脸，眉骨高耸，目光从扫进大厅那刻起就没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他看了祭坛残骸，视线在上面停了两秒，不是在欣赏毁坏的程度，是在读现场——读那些碎片的分布、粉末的轨迹、能量残留的方向。

然后他看向宋时予。

“钥匙塔的裂缝钥匙确认被处理了吗？”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不接受含糊回答”的分量。不是刻意压出来的威严，是习惯使然——这个人发号施令太久，语调已经焊死了。

宋时予点头：“确认。源核已经碎裂。”

那人没接话，径直走到祭坛前蹲下。他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捏起一块源核碎片，把它举到眼前，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指腹在碎片断面上来回摩挲，不是在摸硬度，是在感受断面上的残余能量流向。

他又捡起另一片，同样的动作，更仔细。像是病理科医生在检查切片。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

“碎裂的方式很特殊。”

他的目光扫过来——不是看，是扫，像雷达波束一样快速掠过每个人的表情：宋时予的平静、楚枫的紧绷、苏小柔垂下的眼睫、王铁柱握紧的拳头。

最后停在林倦身上。

“不是能量冲击造成的。”他说，“而是被一种类似……拆解的能力处理的。”

林倦心里咯噔一声。他没漏掉那两个字——“拆解”。

他表情没动，眼皮都没抬，只是把重心微微移到左脚上，让自己看起来更散漫一些。这点他很拿手。装困比装紧张容易多了，困了的人眼皮耷拉、反应慢半拍，什么都不用演。

但那人的脚步已经移过来了。两步半的距离，在林倦面前停下。不是并肩站立那种距离，是审讯的距离——对方伸个手就能拍到你肩膀，而你退后一步就是示弱。

“你就是那个龙组外围调查员，本地联络员？”

林倦点头：“是我。”

“你的直属上级是周建国？”

“对。”

那人沉默了几秒。嘴角忽然微微一扯——不是笑，更像是猎人发现猎物脚印时的那种表情。

“周建国跟我说过你。”

他往前逼了半步，两人距离不足一臂。

“他说你体能废、上课睡觉、文化课垫底——但他没说过，你还会拆解灵潮教的能量协议。”

林倦挠了挠头，动作里带着种刻意的散漫，像被人夸了句“数学不错”但自己根本没学过数学的高中生。

“那都是龙组暗部的特训成果。”

“暗部的特训？”

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照相机对焦——他在等，等林倦怎么接这个话。

“你是哪一批的？”

空气凝固了。

林倦能感觉到身后楚枫的目光钉子一样钉在自己背上。苏小柔的呼吸也停了半拍，像是怕呼吸声会影响他的回答。王铁柱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宋时予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但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施压——她也在等。不是等热闹，是在等结果。她需要确认这个“巧合收集器”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一个外围菜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