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儿!” 霍清云疾步冲出,半拥着她,“湄儿,你以为他值得托付吗?庾小姐才入土,他便急不可耐到此,他的真心,实难琢磨。”
朱之湄咬唇强忍哽咽,问道:“你答应了吗?”
“我需要思考。”
朱之湄靠在她肩上,泫然道:“别答应他。” 声音中带有祈求与痛苦。
霍清云面色复杂,瞳孔里满是对她的深切同情与怜惜,轻柔地抚摸她发顶,“我答应他,或是不答应他,于你又有何不同?”
朱之湄恍若受了雷轰掣电般,身躯猛地一抖,她知道霍清云言外之意,不管霍清云嫁不嫁他,他都不会选择自己,因为他不爱自己。
这一念想带来的冲击力,沉重严酷地压倒了她,逼得她喘不过气。
她糊里糊涂,心神杂乱,如何也想不通,仅一弹指间,就要接受这个严峻可怕的事实。
骤然间,几名小厮脚步快速地奔了进来,将院中无处不在的凄惶悲怆驱散了七七八八。
若无急事,他们不会冒失闯进。
霍清云一面安抚朱之湄,一面放平了声气,问道:“何事?”
“太子殿下传令,命朱姑娘进宫,有急事。”
霍清云眉头微皱,回过头,盯着朱之湄脆弱无力的面庞,眉间显而易见染上担忧之色。
*
朱之湄进了宫,随宫人来到延英殿时,正见太子殿下坐在院落里,花簇边,看着案上的书册,绞尽脑汁地思虑着疑难问题。
“殿下,朱姑娘已带到。” 宫人上前一步,谨慎提醒陷入沉思的殿下。
刘颜玄见状蹦了起来,甩了手中的书册,冲出拉住了朱之湄的手,但觉冰凉的感觉窜进手心。
抬眸细看时,方见朱之湄细长的眉毛紧笼在一起,樱唇微张,似在发颤,鼻翼在缓慢收缩,宛似承受了巨大痛苦。
“姐姐—— ” 刘颜玄拉扯着她的手,她这样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他陌生且难以应对的。
朱之湄手心的力量,将她从满脑子的婚事里拉了出来,她如梦初醒般抬了头,正视皇宫这个气派之所,殿阁峥嵘,草木繁茵。
她慢慢移动眸子,定在刘颜玄脸上,恍惚间应道:“殿下。”
刘颜玄闻言,脸上放射出喜意,朱之湄是他生平遇见的唯一一个颖脱不拘之人,忙拉着她坐下,眼珠子滴溜溜在她沉寂的脸上转来转去,骤然间惊叫一声,饱含关心道:“姐姐,你也生病了吗?”
朱之湄不知他话中的“也”字是何意,另有谁生病了?但瞧清他眼底的关切,故而果断地摇了摇头。
刘颜玄放心地松了口气,以手支颐道:“这几日,微云山山顶出现了祥瑞,有人亲眼目睹白鹤在山中出现,是以父皇亲派人去寻,白鹤却销声匿迹了,邵真人说白鹤极有灵性,轻易不出现,除非有尊崇之人亲去。”
刘颜玄话中藏不住的喜意,“父皇龙体金贵,故派我前去,再过十日,我便要去微云山了,霍府、罗府都在其列,姐姐,你也随同。”
“祥瑞……” 朱之湄拧起了眉。
“是啊,你瞧那方天空,母后诞下我时,便有传言道那处盘旋着一条玉龙。”
两人一道瞧着他手指的方位。
蓦然间,竹案上响起“砰”的一声,两人皆是一愕,回过头来一看,秦子骋站立在近前,案上多了一个书卷。
朱之湄乍见到他,心紧紧收缩了一下,又被他冷峭到发白的面庞吓得一慌,高大到挡住日光的身躯将她拉回到那一晚,微风带来的清沉松木味,更如一张密网,围困着她。
她冷不丁站了起来,呼吸急促,似乎撞见了洪水猛兽,一息之间,她发觉,面前两人眸光定在她身上,似乎她做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朱之湄定性回神,亦觉自己反应过度,显得心虚,思来想去,躬身朝秦子骋福了福神,行了一礼,这是对她举止的最好解释,她是个明礼之人。
秦子骋眸光极快地从她脸上晃过,继而冲刘颜玄道:“书卷上的大小官事,我皆做了标注,殿下可熟读成诵,每则官事,需有自己见解,我自会考问你。”
刘颜玄抓过书卷,匆匆翻过,见到上头密密麻麻的墨迹,眉头紧皱,口中叫苦。
朱之湄顺势瞟过,只隐捕捉到其字形轮廓,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后谨慎垂低了眸子,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了,今日功课未完,先进殿中罢。” 秦子骋淡声吩咐,嗓音有些哑。
原来是他生病了。
朱之湄心中一激,不可思议地回想到,是她推他落水,他怎会息事宁人,他怎会放任她安生自在地站在此?
朱之湄以己度人,甚至恶劣地想,说不定此次进宫,是他假借殿下之手,要歹毒报复一番。
她还能安好无损地回府吗?她不能与他独处,不能让殿下离开,她要自保,她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