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敛钱财,罪责有之,不危及人命,陶侃尚能保住头上乌纱帽,但私藏甲盾,数量之多,恐有谋反之嫌,必能一击即中。
举荐他的庾世秋,亦会惹祸上身,革职流放,危及性命。
铁心面有不解之色,慢慢跟在他身后,疑惑道:“眼下我们困境已解,庾府对咱们罗府造不成威胁,老爷亦说放过他们,公子何故多此一举?”
罗庄瞻觑他一眼,眸光逼视着他,声音亦是不容反驳:“我如何说,你如何做。”
铁心面有羞赧,垂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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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之湄又被关到那间熟悉难闻的牢狱中,一骨碌被推了进去,满心沮丧。
罗庄瞻投来的眸光,凉薄无情,那点微不足道的儿时之谊,只有她如珍似宝地搁在心底,朱之湄没劲透了,即便立时死,也觉得了解放般,浑身解脱。
尽管告诉自己不要想,心头不断闪过他那张高高在上、温恭尔雅的脸,他定下生死的言辞,皆如刀剑般千刀万剐着她。
朱之湄暗叫:京城中美女如云,他哪会记得身处穷乡僻壤、一无是处的我?他对我假以辞色,不过是他为人谦和,对谁,他都会是这样一副温和之态,他待我,同旁人不甚不同。
念及此,朱之湄又痛又伤,骤然间,墙头窜出一只拳头大、浑身漆黑的老鼠,从墙头跑向墙尾,朱之湄心头微惊,右手摸了摸身上,掏出那本书卷,发泄般,“砰”的一声砸向了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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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树影重叠,没有一丝风,空气亦无流通,散发着浑浊之气。
秦子骋才从宫中回来,下过马车,径至府邸,甫一跨进府,管事的便来禀报,说霍清云在客房等了大半日,茶都上了好些回,始终没回府之意。
秦子骋轻“嗯”一声,声音不冷不热,但稍迟疑地看了眼管事,脚下不停地走至书房,今日之事,毫无例外地传入他的耳中,霍清云此来,只能是为朱之湄。
黄竹察言观色,忙道:“去回禀霍小姐,大人即刻到,将人请去大堂,好生伺候。”
秦子骋极迅速地处理了一桩政事,当下去了大堂。
灯烛荧煌下,香雾飘渺,霍清云僵硬地坐在圈椅上,惨白的面上,左颊高高肿了起来,泛着刺目的红,她见到来人,双眸登时一亮,霍的站了起身。
霍清云听闻他杀伐果断、处事决绝的大名,素向敬而远之,今日,隔着五六步的距离,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的凛冽血腥之气,不禁心中悚栗。
小心翼翼地抬了眸子,却被他透冰渗雪的眸光逼视得垂了头。
思及朱之湄性命垂危,她强作镇定,视线对上他严峻中正的面庞,他站在几丈远处,一身黑袍浸了巍峨峻岭上的寒,又淡定从容,不动声色,在等自己说话。
霍清云听见自己的声音急切哀求:“秦大人,深夜打扰,无奈之极,近日庾小姐的案子涉及到一人朱之湄,她是一个小姑娘,不会杀人,秦大人执法严明,从不残害忠良,请您救她。”
霍府与秦府同受皇上器重,为皇上出谋划策,冲锋陷阵,从不互相结纳,故往来不多,今日霍清云事出无奈,来到秦府,更胆大妄为提出要求。
秦子骋眼底浮现出一丝不以为然,抬眸道:“她是一个小姑娘,不会杀人,霍小姐如何担保?”
霍清云听他口气,似是识得朱之湄,更对她怀有恶意,不由心惊,慌乱之中,语无伦次道:“她…我同她相识数载,在苏州,她直率机灵,不过是放纵不羁了些,我…我可以拿命担保。”
见他不言语了,只是望着自己,神色难以琢磨,霍清云五内如焚,带了哭腔道:“牢中阴暗潮湿,寻常女子都受不住,湄儿被关数日,清减了许多,若染了病受了寒,是撑不住的。秦大人,求您大发慈悲,介入此案,定能给个公道。”
霍清云又说了数遭,秦子骋只无动于衷地站在那儿,末了,才轻描淡写说一句:“知道了。”
最后,命人送霍清云出府。
霍清云不知他这一句“知道了”是何意思,但今日已是做到极限,总不能赖着不走,悲哀地想着,若他伸出援手,湄儿自然无事,若他见死不救,她要另寻他法,总之,绝不能见湄儿死。
秦子骋站立堂中,烛影摇晃,落在他硬朗的脸上,半明半暗,映出眉间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