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他温和颔首：“如此，叨扰了。”

说着，走过去在案几另一侧坐下。随行的人则默默退到门外等候。

陆晚晚不自觉开始紧张，手心微微出汗。机会就在眼前，可话到嘴边突然卡壳了，努力半天只挤出一句废话：“公子……也要渡河吗？”

“是，欲往朝歌。”伯邑考语气平静。

陆晚晚嘴唇动了动，却不知要怎么接话。说自己能掐会算、知晓未来？说他此去凶多吉少、注定命丧朝歌？

旁边的哪吒忽然抬眼，看向伯邑考：“你最好别去朝歌，会死。”

陆晚晚：“……”

伯邑考：“……”

哪吒绷着小脸道：“我们从陈塘关披星戴月而来，多辛苦你可知晓？赶紧掉头回西岐，若是一意孤行，你的下场将会奇惨无比。”

陆晚晚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哪吒？！”这也太直接了，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哪吒才不管她，冷哼一声道：“本来就是。”

伯邑考尚未回过神，便听陆晚晚轻声道：“贫道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客卿，今携陈塘关总兵李靖三子哪吒来此，确为此事。长公子，天机本不该泄露，但话已说出口，贫道便为你破例一次。”

说着，将一包种子推到他面前：“此为灵种，产量非同凡响，你带回西岐好生种植，不出三五年，西岐军民皆能吃上饱饭。”

伯邑考瞳孔猛的一缩：“如此灵种，仙长为何独独赠我？又为何断言我此番朝歌之行必死？”

陆晚晚将声音放得更轻了：“凤鸣岐山，是天意；你赴朝歌必死，亦是天意。贫道只是不忍见忠良惨死，故而走了这一遭。”

伯邑考沉默良久，道：“可父侯羁押羑里已有七载，我身为人子，如何能不去相救？”

哪吒忍不住出言讽刺：“西伯侯九十九个儿子，莫非就你一个是孝顺的？”

伯邑考：“……”

陆晚晚赶紧找补：“他是说，你一心救父，甘冒奇险，确是至孝之人。可你不仅是西伯侯长子，更是整个西岐的长公子。你若因此殒命朝歌，西岐当如何？西伯侯又当如何？他被困羑里七载都不曾动摇心志，是他不牵挂西岐么？是他知道有你在西岐必定无虞。可若他听闻你身陷囹圄，乃至遭遇不测的消息，你觉得他会如何？”

伯邑考猛地抬眼。

陆晚晚却没有退缩：“那对他而言，将会是比自身被囚痛苦千百倍的打击！你所谓的‘孝道’，难道就是用如此残忍的方式去加重他的痛苦与歉疚？”

伯邑考脸色彻底灰败下去。

陆晚晚将那包种子再次往他跟前推了推，轻声道：“回去吧，壮大西岐才是当务之急。待西岐强大到朝歌不得不忌惮时，西伯侯的安危反而能多些保障。这才是你作为儿子、作为世子，最应该展现的‘孝’。”

伯邑考胸膛剧烈起伏。陆晚晚的话，颠覆了他“赴朝歌救父便是尽孝”的信念，却构建了一条更宏大、更沉重，似乎也更正确的道路。

哪吒插了一句：“若不放心西伯侯，私下可走费仲、尤诨的路子。”想了想，又道，“避开苏妲己，切记！”

伯邑考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陆晚晚和哪吒郑重一礼：“多谢二位，我明白了。”他收起那包种子，“二位，后会有期。”

语毕，转身走向门口，对随从低声吩咐了些什么。随从一时没绷住，面上露出几分惊愕之色，随即又很快收敛情绪，领命而去。

一行人迅速收拾物什，购买补给，然后快速有序地朝着来时路折返。

看着伯邑考远去的背影，陆晚晚有些茫然无措地道：“就、就这样结束了？”

哪吒也在看同一个背影，闻言轻轻“嗯”了一声：“就这样结束了。”

陆晚晚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知后觉地看向空荡荡的桌面道：“东西怎么还没上？现种菜、现杀猪吗？”

哪吒：“……”

陆晚晚刚要扬手喊伙计，先前招呼他们的伙计就端着盛器上来了——两碗粟米饭、一条清蒸黄河鲤鱼、一碟酱菜、两碗连汤带水的菜羹。

他一边麻利地布菜，一边笑着解释：“久等了二位，肉已售罄，这鲤鱼啊还是我现钓的呢，滋味甚足。”

陆晚晚和哪吒对视一眼，一时无语。

敢情还真是现安排的菜……不过能钓到这么大的鲤鱼，也够厉害的。

两人动筷吃饭。哪吒一边扒着粟米饭，一边含糊问道：“吃完了，直接往回走？”

陆晚晚点头，咽下一口又干又糙的饭粒，含混道：“反正这回不赶时间了，咱坐牛车慢慢回吧？”

哪吒不知想到什么，嘿嘿一乐：“行吧。”然后嫌弃地看着那条才吃了几口的鱼，“又老又腥，真难吃。”

陆晚晚也在很艰难、很痛苦地往下咽：“出门在外，凑合吃吧。”

哪吒突然把碗一推，道：“打包吧。”

“你认真的？”

“当然。”哪吒点头，“带着走，这天气一时坏不了。夜里搁陶罐里加点水，放点泡面调料炖一炖，肯定好吃。”

陆晚晚眼睛一亮：“好主意！”